考试前
高考前一个月,林晚星压力大。
模考成绩上上下下的,像坐过山车。数学好些了,从六十三爬到了七十八,选择题多对了三道,填空多对了一道。但英语又掉下去了,上一次七十二,这一次六十八,阅读错了一大片,完形填空对了一半都不到。她站在成绩单前面,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八十七名,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方棠说她太拼了,她说不拼不行。
“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方棠有天晚上说。两个人从晚自习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里像是三个人。
“以前没高考。”
“你上学期还说不急。”
“现在急了。”
方棠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她给爷爷打电话。宿舍里很安静,方棠在水房洗漱,张雨薇戴着耳机在看综艺,陈思雨已经睡了。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把阳台的门关上了,怕吵醒陈思雨。
电话响了三声,爷爷接了。
“爷爷。”
“哎,晚星。”爷爷那边的声音有点吵,电视开着,在放新闻联播,一个男声在说什么会议精神。爷爷把电视声音调低了,周围安静下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没事,就是想您了。”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天快黑了,西边还有一抹红,淡淡的,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一样,擦不干净,留了一点痕迹。
“想我了就回来嘛,礼拜天回来吃饭。”爷爷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
“嗯,我看看。”
她问了问奶奶的身体,问了问二婶家的小孙子,问了问村口那棵枇杷树结果了没有。爷爷说结了,青的,还没熟。她说熟了她回去摘。爷爷说给你留着。
聊了两句,爷爷问了一句:“学习怎么样?”
“还行。模考考了八十七名。”
“八十七名是多少人?”
“年级排名,全年级三百多人。”
“那中上嘛,不错。”爷爷的语气里带着笑,“你爸当年考过倒数,你比他强多了。”
林晚星笑了一下。她爸的事,爷爷很少提,提了也是带一句就过去了。她把话题扯开了,说最近天热了,宿舍里没空调,晚上睡不好。爷爷说让你妈给你买个电扇。她说不用,学校马上要装中央空调了。其实学校没说要装,她随口说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阳台上,没有马上进屋。
风从太湖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她家离太湖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现在她在学校,学校在市区,离太湖很远。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还是能闻到那个味道,淡淡的,潮湿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送过来的。
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显示“陆则安”三个字。她存的,不是“大叔”,是人前叫的称呼,她还没改过来。她看着那三个字闪了两下,接了。
“喂。”
“你爷爷让我问问你。”那边说。他的声音不大,低低的,从听筒里传过来,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问什么?”
“复习得怎么样。”
林晚星靠在阳台栏杆上,栏杆是铁的,凉凉的,胳膊搭在上面,有点硌。她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收回来,手肘撑在栏杆上。
“还行吧。数学好一点了,英语还是不行。”
“英语靠背,多背单词。每天背三十个,不背完不睡觉。”
“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
她听见那边的声音,不是在家里。不是安静的,有车经过的声音,唰的一下,又一辆,唰的一下。还有风,比她那边的风大,呼呼的,像是在空旷的地方。
“你在外面?”她问。
“嗯,刚吃完。”
“吃的什么?”
“面。”
她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声音从喉咙里跑出来,很短,咳了一下就没了,但他听见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你每次都吃面。”
“面快。”他说。这个解释他上次也说过。好像在他的人生里,“快”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准。面快,面条煮几分钟就好。他每次都吃面,不是爱吃面,是因为快,省时间,吃完该干嘛干嘛。
“你就不能吃点别的?”
他顿了一下。不是沉默,是顿了一下,像在想怎么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