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是不应该辜负嬴曦的信任。
他有底气,光明磊落道:“没必要。”
连清大骇:“不能没必要啊,这小子圣眷太浓了!属下猜测,苏家此番率领世家闹事,陛下要搞苏家。然而苏雪仪是陛下宠臣,陛下不想牵连苏雪仪。”
“所以才救下他的妹妹,在人证死绝之前给贺氏平冤!”
“君王施恩到极限,陛下这样做的前例,我只能想到老公爷那回。”
连清手掌托起比了个天平。
天平的左端是谢千里,右端是苏雪仪,连清明显把右手托高了几分,又在谢千里冷峻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压下去。
谢千里不打算理会连清。
可脑海却不自主联想嬴曦所做的意义:救苏茵,稚子无辜,然而真要收拾苏家,稚子又怎会只有苏茵一个?
得知贺氏有冤,陛下怎会知晓?
那必是苏府内宅见不得人的阴私,难道陛下对苏雪仪如此留意?
将苏雪仪偷出苏府见驾……
有烈性极强的醋,在谢千里胃里酝酿,酸意使人牙疼。
上一个被偷出的是受困芳兰殿的小曦,偷这个字眼事关风月,有强烈的暗示意义。
他要替心上人偷人。
把偷回来的人带给心上人。
偷人。
偷情。
偷——
谢千里摇摇头,想揍苏雪仪的冲动与风度交战。
连清居然没心眼地又回旋到最初的话题:“将军您到底亲没亲过姑娘?”
“闭嘴,行动了。”
谢千里把刀磨得吹毛立断,仿佛能直斩谁的项上人头。
月上中天。
依照嬴曦所给的情报,贺氏火场葬身,实则为故意杀害。
此冤案时隔太久,坍塌的竹楼早被另起砖房,搜证难于登天。
但谢千里也并非一般人物。
查案查不出,也有特殊手段,黑活照样能办。
龙武军挑选了十名高挑清瘦的儿郎,包括连清在内,在各处房顶相互对视,全都默契地披上了假发床单。
连清皮了皮,身穿女鬼装在谢千里跟前摆动,面条似的。
谢千里皱眉:“还不快去。”
女鬼连清纵身飘掠,于苏家别院掠过一条惨白的清影。
群鬼各自蹲守,院子里依然静得唯有虫鸣。
别庄规模不小,然而住着的全是仆从,据观察不过十几个人。
连清随便挑了个屋子,屋里鼾声如雷,守个偏僻庄子倒是个好差事。
相比于自己整天刀口舔血,连清简直不忿。
他掐尖了嗓子,边徘徊边幽怨:
“冤啊。”
“我……好……冤……啊……”
那嗓音一声八颤,听者能立时满身鸡皮疙瘩。
连清的身影映在窗子上,戏瘾大作,表演入木三分,然而屋内人鼾声未减,反倒还在梦里哼哼几下。
气得连清在窗外张牙舞爪。
谢千里于房顶指挥加戏:“火光。”
两名龙武军拿着火把下去了。
龙武军军纪严格,众多年轻儿郎聚在一起,难得合规地干一件捣乱的事。
两个士兵摩拳擦掌,两把火把同时点燃。
火焰烈烈点亮窗外,更加明晰地映出人影。
交错明灭的火光环绕,光线最能扰人睡眠,那屋里的鼾声霎时停了,传出模模糊糊的嗓音。
——“是谁,大晚上不睡?”
连清接道:“刁奴才,大胆也,我好烫啊。”
“大火烧焦我的皮,一块一块掉下来。”
“尔等将我拼凑起,勿有残片,使我生魂不得安宁……”
屋内人声音骤变!
男仆惊骇道:“贺夫人!”
那男仆慌忙起身,然而不敢出去,连清扒窗摇晃,直把那男仆吓得吱哇乱叫。
连清幽幽道:“我进屋去。”
“夫人饶命!!!”
男仆夺路而逃。
外头的龙武军连忙撤去火把,钻到草丛里捻灭。
连清纵身消失藏匿,被引出去的那个男仆,疯狂在室外乱奔,渺渺然不见鬼影,然后疯狂拍其他人房门。
“有鬼,女鬼来了,贺夫人来索命了——”
“快开门救救我,戴大哥,主母回来了!”
屋内姓戴的家仆顶着头乱发开门,强作镇定,声音发颤:“你胡说八道什么?知不知道庄里的规矩?”
“你就是睡前黄汤喝多了,发了梦,有好好清静日子不过,乱说什么鬼话,滚回你屋睡……睡……”
睡字的尾音未散,姓戴的也怔住了。
原来他越过男仆的肩膀,见庭院那端有个惨白的鬼影。
女鬼一动不动,死死将他盯住,长发长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