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牙齿停在林月脖子上,没有合下去。
牙齿落在林月的脖子上,力道轻得像用指尖碰了一下刚剥壳的鸡蛋。
上齿和下齿同时触到皮肤,微微陷进去一点,然后停住了。
林月能感觉到那两排牙齿的形状——整整齐齐的,微微发烫,像两排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瓷片。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陈默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牙齿收了回去。
不是退开,是收回去——嘴唇还贴在她脖子上,牙齿却松了。
他的嘴唇开始动,一下一下的,从她脖子侧面那条细细的青色血管开始,沿着血管的走向往上亲。
每一下都很轻,嘴唇贴上去,停留一秒,离开,再贴上去。
像在尝一道刚出锅的菜,怕烫,又舍不得放。
林月睁开了眼睛。
她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滑出来,沿着他的耳廓往下,摸到他的下颌骨。
他的下颌骨在动,一下一下的,咀嚼似的。
她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从自己脖子上抬起来。
「默默。
」
陈默的嘴唇上有一道口子。
下唇正中,横着裂开一道,血珠子正从裂口里往外渗。
不是她的血,是他自己的。
他在收回牙齿的时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血珠子聚在下唇上,圆滚滚的,晨光照上去,红得发亮。
然后那滴血滑下来,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她锁骨上,温热的。
林月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不让他动,另一只手用拇指按住他下唇上那道口子。
血从她拇指边缘挤出来,染红了她的指纹。
「你咬自己干什么?」她的声音发抖,但手很稳。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眼白还是血红的,额头上和脸颊两侧的青筋还在,颜色比刚才更深了,暗紫里透出黑色。
他的瞳孔在血红的眼白中间缩成两个小黑点,盯着她的脸,像在认她是谁。
他的呼吸很重,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打在她虎口上,又烫又急。
「你看着我,」林月把拇指从他嘴唇上拿开,用整只手捧住他的脸,两只手,一左一右,把他的脸固定在自己面前,「你看清楚我。
我是谁?」
陈默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从她眼睛上移到她嘴唇上,又移回她眼睛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下唇上那道口子又渗出血来。
「妈。
」声音很哑,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对,」林月说,「是我。
」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血红的眼白,黑色蛛网一样的青筋从他的领口爬上来,已经爬过了下巴,爬到了颧骨上,正在往太阳穴和额头蔓延。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了——是一种发暗的灰白,像褪了色的旧照片,偏偏青筋又黑得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
林月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
她的眼角弯起来,嘴唇翘起来,鼻梁上挤出几道细细的笑纹。
她笑得很好看,三十八岁的女人笑起来本来就应该很好看,哪怕她眼角还挂着刚才那颗没干的泪珠。
「你这副样子,」她说,拇指从他颧骨上那道青筋上轻轻滑过去,「比我在超市见过的那些东西还吓人。
」
陈默的眼珠子又动了一下。
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没说出来。
「但是你还认得我,」林月说,笑纹更深了,「你还知道叫妈。
那就行。
」
她松开他的脸,从他书桌上滑下来。
赤裸的脚踩在地板上,踩到一团纱布,她没管。
她转身从地上捡起滚落的充电灯,按了一下开关,没亮——大概是摔坏了。
她把充电灯放在书桌上,又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纱布和胶带,动作很自然,像每天早上收拾房间一样自然。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看她弯腰,看她捡东西,看她直起身。
他的身体还是僵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整条手臂上的青筋像黑色的藤蔓一样从肩膀缠到手腕。
林月把纱布和胶带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别站着了,」她说,「洗澡。
」
陈默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又移到了她脖子上,盯着那个位置——刚才他的牙齿对准的那个位置,那条细细的青色血管还在皮肤下面跳动。
「我不一定能控制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