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情?”
邱元的额头还贴在地面上,他不敢抬头,可他的后背正在那件白麻孝服底下微微绷紧着,仿佛是在拼尽全力抑制着什么。
他终于挤出了那两个字,声音干哑得仿佛嘶吼了一整宿:“不敢。”
老人看着他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不大,却正好让他站到了邱意如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来,那张被林间光影照得半明半暗的、带着粗粝棱角的脸凑近了少女低垂的头顶。
他开口时,声音忽然放软了,不是真正的“软”,而是一种笑里藏刀的假意的温柔:“小姑娘,你是叫意如吧?”他说着,伸出了那只粗糙的手,五指张开,像一枚正在慢慢收拢的铁钳,朝着少女低垂的脑袋缓缓地、不紧不慢地伸过去。
“来来来,到本座身边来吧。”他的声音在那层假意的温度底下,带着一种残忍的恶意,“本座无儿无女,意如你若伺候好本座,爷爷便让你做咱们血掌门的小公主!”
那“小公主”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没有一丝爱怜,满满的全是猥琐的意味。
邱元的脸在那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像一匹被猛然从染缸里提起来的白布似的,倏地褪去了所有的颜色。
他跪在地上,膝头抵着那些碎石子,指节抵着地面,方才还紧紧攥着女儿衣角的手指,此刻正像几枚生锈了的铁钉似的,一根一根地从根部被抽走了力气的,慢慢的松开,最后又不可挽回地滑脱了。
那只手垂落在地面上时,碰着了一小片泛着细碎光泽的枯叶,激起一捧极细的尘土,那尘土被光照成一小片正在慢慢浮动的、暗金色的碎屑,浮动在他低垂的眼前。
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可那句话在到达喉咙之前便被什么看不见的力气掐住了,变成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像伤口被重新撕开时发出的、闷闷的气音。
他的肩膀在那件白麻孝服底下微微塌了下去,像一座被抽走了支撑的屋顶,正在一点一点地、无声地往下沉。
邱意如跪在父亲身边,她看着父亲那只正在慢慢松开的手,看着那截垂落在地面上、无力地摊开的指节,看着那些正在他指尖附近慢慢落定的细尘,她的目光停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来。
她看见了那只正朝她伸过来的、粗糙的、指节凸起的巨手,看见了那只手后面那张被暗红色光线映得半明半暗的、带着玩味面容的苍老面孔。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像一朵暗夜中绽放的花朵,一寸一寸地直起脊背,膝盖离开地面时,裤腿上沾了一片枯碎的草叶,她也没有去拍。
她不言不语地朝老人那边挪了两步,步子迈得很轻,鞋底踩着那些碎石和枯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仿佛是个从码头边试探着伸出脚探水面的孩子,试图靠近那艘看起来静止不动的大船。
她的目光落在老人的靴尖上,那靴子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渍似的漆皮,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沉沉的暗光。
老人看着那只离他一步之遥的、正在轻轻迟疑的、微微蜷着的手指,那只手指的指甲盖上还带着一点浅粉色的光泽,在林间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等着她把自己送过来,就像当年她母亲一样。
周围的空气在这时仿佛他身上那身红衣映射的那层暗红色的光一寸一寸地压实,压得连那些跪伏在地的抬棺人都屏着呼吸,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有人的肩膀正在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凉的,可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没有一个人敢去看那少女正一步一步走向那魔头的样子。
他们只是把额头贴得更低了些,有的人甚至用手掌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像一只往沙子里钻的甲虫,只想把自己埋得更深一些。
邱意如又走了两步。
她已经走到老人伸出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了,她抬起头来,那双水亮亮的大眼睛,正正地对上了老人的目光。
她忽然怕得后退了一步,双手攥得紧紧的,似乎已然预料到了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老人脸上的得意正在那层暗红色的光里一点一点地加深。
他偏过头,目光从邱意如那张泛白的小脸上移开,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欣赏即将到手的玩物的从容,滑向跪伏在地的邱元。
“乖孩子,来啊!”他这句话非是单单说给邱意如听,更是带着挑衅说给邱元听的。因为他知道,那跪在地上的男人终究会忍不住的!
果然,邱元动了。
他整个人从地面弹了起来,速度快得没有半点预兆,那起身时膝盖上的尘土还在半空中浮着,没来得及落定,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身旁那根巴掌粗的白蜡木招魂幡杆上。
那根幡杆是他在昨夜亲手削好的,选了最结实的白蜡木,磨去了棱角,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桐油,用一根结实的麻绳把它紧紧地缠在肩头的布带上。
此刻那只手猛地一握、一拧,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像竹节被猛然拗断似的脆响,白蜡木的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