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裴聿风正在病房里给季云姝削杨桃。季云姝靠在枕头上,小口小口地喝着保温桶里的老母鸡汤,眼睛半眯着, 像一只被太阳晒得舒坦的猫。她已经比昨天精神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说话也有了力气,只是偶尔还会皱起眉头挪一下身体,身体还在隐隐作痛。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裴聿风放下水果刀去开门,护士说军区外有个少年找他。
裴聿风猜测估计是昨天帮忙买葡萄罐头的船夫,跟何秋霞和季云姝交代了就立刻赶去军区外。
刚出部队大门,门外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皮肤晒得黝黑,还穿着半旧的背心和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他怀里抱着一个用麻绳捆了好几道的网兜,网兜里是两罐玻璃瓶装的葡萄罐头。少年跑得满头大汗,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一看见裴聿风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解放军同志!你就是裴团长吧?我阿公让我送来的!他天没亮就去排队,抢到了最后两罐葡萄罐头!阿公说多出来的钱和票都在信封里, 让我一定亲手还给您。”少年把网兜塞进裴聿风手里, 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昨天裴聿风给老船工的那些钱和票据。裴聿风接过信封,发现里面的钱一分没少,票也一张也没动。
“你阿公呢?”裴聿风知道葡萄罐头是什么价格,立刻抽出来一张大团圆和两张副食票塞给少年,“拿着, 我是托你们买东西,肯定用我的钱。”
少年连连推拒:“不行不行,阿公说解放军在岛上护着咱们老百姓,什么时候有求于我们过。这点小事是应该的,不能收钱。阿公还说,下次您媳妇想吃什么,直接来码头找他就行,他天天跑粤城,买什么都方便。”
裴聿风立刻板着脸:“这可不行,解放军干部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我知道你和你阿公是好心,但我会受处分,你必须收下。”
“这样……这样啊……”少年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呐呐地说。
“你放心拿回去,这是应该的。帮我谢谢你阿公。”裴聿风立刻把大团圆和副食票塞到少年手里,再次道过谢以后就回去了。去医院之前,裴聿风又去供销社买了一罐黄桃罐头。
裴聿风捧着那两罐葡萄罐头和一罐黄桃罐头走进病房。
季云姝正端着碗喝最后一口老母鸡汤。何秋霞的手艺确实比食堂大师傅强得多,同样是没有多少盐的鸡汤面,何秋霞用老母鸡炖了一整夜的汤底,撇去浮油,只留最清澈的汤,煮出来的面条又细又软,每一根都吸饱了鸡汤的鲜味。何秋霞还在面里窝了一个荷包蛋,蛋黄是煮的不生也不老,为了季云姝不觉得味道太淡,何秋霞还撒了点辣椒面在蛋白上。辣椒的香和鸡汤的鲜混在一起,香的季云姝刚拿到筷子就吸溜了好几口。
季云姝看见裴聿风怀里的网兜,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圆圆的,都忘了吃面。季云姝三下五除二把面吃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撑着床垫坐直了身体,目光在裴聿风脸上和罐头之间来回了好几遍,最后落在网兜里那两罐深紫色的葡萄罐头上,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你怎么买到的?你昨天不是说商场都卖完了吗?省会的也没有了,粤城的也来不及了——”
“不是我去买的。昨天我找了码头的船工和船员,他们今天凌晨跑第一班渡轮去粤城,商场一开门就冲进去排队,抢到了最后两罐。那个老船工还让他孙子专门送过来,多出来的钱和票都还回来了。”裴聿风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拧开一罐葡萄罐头的盖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干净勺子递给她,“还有爸已经寄了葡萄干,走加急,过几天就能到,你先吃这个。”
一旁的何秋霞听到裴聿风这样说,也非常惊讶。裴聿风对季云姝何止是上心,简直是有求必应!
季云姝接过勺子,低头看着手里那罐葡萄罐头。玻璃瓶身上还贴着国营食品厂的标签,标签上印着“糖水葡萄”几个字,日期还是几天前的,一看就是新上的。罐头里的葡萄一颗颗圆润饱满,在糖水里微微晃动。她舀了一颗送进嘴里,葡萄凉丝丝的,糖水的甜味顺着舌尖一路滑到喉咙深处。她嚼了好一会儿,把葡萄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但嘴角翘着:“好甜,特别甜。”
季云姝又舀了一颗,没有自己吃,而是把勺子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裴聿风低头把那颗葡萄吃了,嘴角弯了一下,“确实甜。”
何秋霞靠在病房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织着给孩子的小帽子,毛线球搁在膝盖上,两根签子一来一往。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那两个人。
季云姝靠在枕头上,把罐头里的葡萄一颗一颗舀出来,自己吃一颗,递到裴聿风嘴边一颗。裴聿风坐在床沿上,就着她的手把那颗葡萄吃了,两个人谁都没说什么肉麻的话,就只是分吃一罐糖水葡萄。
窗外的午后的阳光把整个病房照得暖融融的,隔壁床的产妇已经出院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何秋霞低下头继续织帽子,嘴角的弧度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