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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2 / 3)

她还能拖到明天,或者拖更长时间,那便宜了我,您倒了霉!”

看护婆十分惊诧,注视这个男人。以这种承包的方式给人送终,她还从来没有先例,不免犹豫不决,倒真想碰碰运气。继而,她又怀疑对方想要耍弄她。

“我还没有见到您母亲,这之前我还不能说什么。”老太婆回答说。

“那就去我家看看她。”

老太婆擦了擦手,随即跟他走了。

路上,二人谁也不讲话。老太婆走路脚步很急促,而这个农民则拉开大步,就好像他每走一步,都要跨过一条小溪似的。

几头奶牛卧在田野上,都热得受不了,它们吃力地抬起头,向两个过路人微弱地叫两声,要讨新鲜的草吃。

快要到他家时,奥诺雷·本唐咕哝道:“也有可能,万一她死了呢。”

他这无意识的盼望,倒是从他这话的声调中流露出来了。

然而,老太婆并没有死。她仰卧在破床上,放在紫色印花被单上的双手干枯得吓人,布满筋结,好似怪物,如同螃蟹,而且,由于风湿痛、劳累、几乎积百年的劳作,这双手蜷缩起来了。

拉佩太太走到床前,仔细察看要死的女人,号号她的脉,摸摸她的胸口,听听她的喘息,还询问询问,听听她说话,接着,又审视她半晌,这才走出屋子——她已经判定,老太婆挺不过今天夜晚。奥诺雷也跟着出来,问道:“怎么样?”

看护婆答道:“怎么样,她要拖两天,或许三天,全算上,您就付我六法郎吧。”

“六法郎!六法郎!您敢情疯了?我跟您说了,我母亲这样,只有五六个钟头了,不会再长了!”

两个人讨价还价,激烈争论了好久。看护婆要回去,时间白白过去,而小麦又不会自动收回来,奥诺雷终于同意了,说道:“好吧,就这么定了,六法郎,全算上,直到入殓。”

“说定了,六法郎。”

“说定了,六法郎。”

他顶着烈日,大步流星走向麦田。被大太阳催熟的小麦,已经倒伏在地里。

看护婆回到屋里。

针线活已经带来了,看护临终的人或给死者守灵时,她总是不停地干活,有时给自己做东西,有时是给雇用她的人家做活,干双份活就能多得些工钱。

忽然,她问道:“本唐大妈,圣事起码给您做了吧?”

老农妇摇了摇头。拉佩太太很虔诚,她霍地站起来,说道:“我主上帝啊,这怎么可能!我得去找本堂神父先生。”

她急匆匆奔向本堂神父的住宅,走得那么快,就连广场上的孩子见她一路小跑,都认为谁家又死人了。

神父立刻就来了,他身穿白色宽袖法衣,前边由唱诗童子摇着铃铛开道,通告天主要经过这片灼热而静谧的田野。一些在远处干活的农夫,都摘下帽子,站在原地不动,等待白色法衣消失在一座农舍的后面。拾麦穗的女人也纷纷直起腰,画了个十字。几只黑母鸡受了惊吓,沿着沟渠摇摇晃晃地逃窜,一直逃到它们熟知的洞穴,突然隐匿不见了。拴在草地上的一匹马驹,一见白色法衣便惊了,开始在绳子一端兜圈子,还不停尥蹶子。穿红裙子的唱诗童子走得很快,而神父跟在后面,他戴着一顶四角黑方帽,头则偏向一侧肩膀,边走边念念有词。拉佩太太走在最后,她深度弯腰,仿佛要跪着行走,还像在教堂中那样双手合十。

奥诺雷远远望见他们走过,便问道:“我们的本堂神父这是去哪儿啊?”

他的雇工脑袋灵便,回答说:“他把仁慈的上帝送给你母亲。这还用问!”

这农民并不惊讶,又说道:“这倒是很有可能。”

说罢,他又接着干活。

本唐大妈做了忏悔,得到了赎罪,又领了圣体,神父这才丢下两个女人,离开了蒸笼一般的茅草房。

于是,拉佩太太又开始观察临终的老太婆,心里琢磨她会不会拖很长时间。

太阳快落了,风一阵紧似一阵,也凉快多了,吹动用两个图钉按在墙上的一幅厄比纳尔民间画1。从前是白色的小窗帘,现在已经发黄,布满了斑点,在风中挣扎,仿佛要飞走,像老太婆的灵魂那样要离去。

老太婆一动不动,眼睛睁得老大,仿佛满不在乎地等待近在咫尺却又迟迟不到的死神。她的呼吸短促,发紧的嗓子眼发出咝咝的声音。一会儿就可能停止呼吸,世间又少了一个女人,但是没有人哀悼。

1厄比纳尔:法国孚日省省长,以十八世纪末的民间绘画而闻名。

夜幕降临,奥诺雷回来,走到床前,看看母亲还活着,就问了一声:“怎么样?”

就像从前母亲身体不舒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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