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稀少,且都勾首缩肩匆匆来往,生怕沾惹什么似的。街边店铺大都冷清,似乎生意都做到了尽头。街头,时有腰悬大棒的巡捕身影晃动。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然而,就在这租界的一幢小楼内,一桩足以令国人震动的肮脏交易正在秘密进行。
小楼前,一些精壮汉子或扮摊贩,或扮顾主,严密监视着四近的动静,守护着小楼。
楼上一茶室内,杜月笙同土肥原、原田对面而坐。杜月笙的秘书万墨林、保镖顾嘉棠、高鑫宝分立杜的身后。
寒暄后,杜月笙轻轻拂了拂,万墨林即冲顾、高二人丢了丢下巴,二人便出去了。杜月笙这才淡淡一笑说:“二位真是信用君子,都带来了吗?”
原田矜持地一点脑袋,说:“为防万一,定金要稍晚会儿才到,这也是为稳妥起见,还望杜先生体谅。”道罢,又欠了欠身子。
杜月笙呵呵一笑,说:“阁下真不愧友邦之干臣呀,办起事儿来滴水不漏,呵呵!”
土肥原自一进屋后就一直紧闭着嘴,一双鹰隼样眼却一刻也没放松地紧盯着对面的杜月笙。他已经和杜月笙交过几次手了,深感这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但似乎还不太相信这个干干瘦瘦的中年男人,就是那个在这大上海脚踩黑白两道,手眼通天,呼风唤雨,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教父”。经过几次交涉,按照双方达成的初步协议,今天日方要交给杜月笙定金一百万法币,作为杜月笙全力促成日方夺宝计划的条件。
土肥原正要说什么,就听楼下有汽车驶近并停下的声音。万墨林走窗前挑开窗帘一看,见一辆卡迪莱克轿车停在楼前,车上跳下两个日本男人,走前头那个手上拎了个黑色手提箱,就回头冲杜月笙点了点头。杜月笙脸上立时云散天开。
两个日本人走进来,朝土肥原和原田行过礼,恭恭敬敬将手提箱放土肥原面前,又转身朝杜月笙哈了哈腰,一不发地出去了。
杜月笙一楞,满脸喜色立时一扫而光,冷笑道:“二位这个玩笑开得也实在太大了点吧?不是说好定金一百万法币的吗?当然,如果贵方并无合作之诚意,杜某也就……”
土肥原连忙摇手,说:“误会,误会,杜先生别误会。这个……数额实在太大,一时难以筹集,嘿嘿!我们原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可是……杜先生,你是明白人,这么大的数额自是要请示帝国军部的,由于一些预想不到的原因,周转上暂时有点困难……”
杜月笙把脸一拉:“这么说,贵国政府和高层政要对此事并不是十分重视的了?嗤!区区十万,我手下那么多弟兄,只怕还不够塞牙缝儿呢!二位是知道的,干那买卖可是提着脑袋玩呵,我杜某总不能让弟兄们拼着性命办了事儿回去喝西北风呀!”道罢站起来拱拱手,做拂袖而去状。原田忙上去拦了,笑呵呵说杜先生请留步,有话好说嘛!本人保证一百万法币的定金分文不少你的就是了!土肥原也过来陪礼相劝,杜月笙这才又悻悻地重新坐了下来。
土肥原见杜月笙强作姿态,有持无恐的样子,心骂妈的,这个地头蛇真要想压过我们这些强龙呢!早晚得给这狗杂种点颜色看看!他暗里恨得牙痒,脸上却笑微微,见杜月笙重新坐定了,就连说:“好!好呵!杜先生真不愧是名流风范!惟是如此,我们更加相信杜先生办事是不含糊的了!呵呵!”
杜月笙出身下三烂,用他自己的话说如今虽已“蛐蟮修成了龙”,但心底里不免隐隐有块心病,故平日常假充斯文,刻意学文明人举止谈吐,这时见大名鼎鼎的土肥原谓自己名流风范,心里好是熨贴,加上他本就无意同日本人真正翻脸,便就坡下驴笑着连称过奖过奖。
土肥原将杜月笙心里弄得熨贴了,却面色一端接着道:“杜先生请放心,钱的事儿不成问题。我们已电告上锋,很快会拨专款汇到沪上。定金百万法币,事成后再付九百万,总共一千万的酬劳保证分文不少!”
杜月笙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却变作寒冰一块,面朝着一边并不看土肥原和原田,一字一字地数着说:“既已达成的协议,岂可随意更改?今天二位忽称连定金也要分成两次付,这不是横生枝节吗?让杜某怎么相信贵方的诚意?”
原田:“其余九十万保证两日之内送到先生府上!”
杜月笙:“嘿嘿,我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照这么说,我们也只好等到两日之后再分派人手,采取行动了!”
土肥原面色一冷,站起来不无威胁地说:“同大日本帝国合作,必须守信!你们,必须按计划行动!先生,我要提醒你的是,我大日本帝国是不会失信于人的,也决不容人负之!”
原田就把话儿说得更明白了:“我们的意图已向先生交待清楚,希望先生抓紧时机,妥当安排。只要你的人把水搅浑,把上海滩搞乱,其余的事儿我方自有安排……”
土肥原抬手打断原田的话,微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