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远岗给她换下来。唐仁和很不耐烦地:“得得得,别吵了行不?你当这事儿那么简单?押运的兵兵将将都是通过指挥部研究定下的,谁敢擅自更换?再说,你当那欧阳真同你妹子闹恋爱呀?我看不见得,那家伙鬼得很,我怀疑他以此为掩护,另有图谋呢!你忘了那年他私闯咱们卧室的事儿了?把他赶得远远的不是很好吗?那家伙早疑心上咱们了!我敢肯定这一路不会太平,要是枪子儿长眼,你我不是就永远除了心腹之患吗?”
唐太太听他提起早年欧阳私闯卧室那事儿,虽事过多年,仍不由心惊,一下子泄了气,可嘴上仍咕哝道:“可……可……小妹那儿咋交代,我看亚婷不像是闹着玩儿的呢……”
唐仁和听太太口气软了,忙陪了笑脸去哄,说了许多好听的,唐太太才总算不吱声了。
唐仁和从怀里掏出个纸条塞太太手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乖乖,有件万分重要的事儿得你亲自跑一趟,你把这个赶快送到花园饭店416房间,把它亲自交给殷太太,越快越好!”
唐太太不屑地撇撇嘴:“啥破事儿?你那套神神道道的老娘才没兴趣,自己去吧!”
唐仁和赶忙又哄,绷了脸很是严肃地告诉她这事儿非同小可,又表白他同殷太太绝无半点私情,又许愿明儿定要给太太买一个大大的钻戒。唐太太仍是不肯,说她常出入石川交通团、北平家庭妇女工作训练班等场所,只不过是追求新潮,并未干过啥对不起国人的勾当。这条儿里写的什么,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想让人戳脊梁骨!唐仁和又哄了半天,唐太太才很不情愿地嘟着嘴抓过了纸条,没好气地说:“只这一次,下次别找我!”又回头告戒说,“我劝你还是赶紧收手,那日本人是好伺侯的?你精明得翻了山的人,咋看不清这一节?”
唐仁和也不分辩,只是陪了笑一个劲地哄,搀了太太下楼,又亲手替太太开开车门。
唐太太上了车,小车如飞而去。
北平花园饭店416房间,土肥原与殷太太坐沙发上,殷太太身着和服,淡施脂粉,翘了二郎腿吸烟。土肥原满脸怒色,正抚着脑门紧张地思索着什么。
土肥原忽弹起来,忿忿地:“饭桶!一群饭桶!我早警告过松村,姓卢的只不过是个花花公子,螳啷张办事不稳,让他派两个人钉在卢府,可他不听,这下可好!姓马的和那女子定是有目的而来!万一捅出去,整个行动就将功败垂成!”
殷太太不以然,喷着烟圈儿轻佻地瞄了他一眼,淡淡道:“不会吧?阁下不是说那姓马的小子没啥背景吗?他是北平警方要抓的人,总不会去告密吧?”
土肥原:“妇人之见!各种迹象表明,他们的001行动实施在即,我们出不得半点漏子呵!”
土肥原:“妇人之见!各种迹象表明,他们的001行动实施在即,我们出不得半点漏子呵!”
殷太太铮地坐直了身板,瞪大眼问:“什么?他们就要行动?”
土肥原微微点头。
殷太太这次回平,一直猫在花园饭店,深居简出,这是她在政界春风得意的丈夫一再告戒的结果。“一、二八“后,上海抗日情绪激烈,丈夫鉴于她的日本身份多有不便,为不影响他的政治前途让她暂回北平,没想北平也不太平。
因少有出门,自然耳目不灵,这样大的事儿她竟半点不知,不由有些失意。又想到这次回来土肥原、松村等人似乎对她冷落了许多,这样大的事儿此前竟没向她露过半点口风,于是愈发失意,又有些愤忿不满,便懒洋洋往沙发上一靠,作态道:“嗨,行动吧,再大的行动又同本人有啥关系?本太太如今是整个儿马放南山,解甲归田了!”
土肥原扭头盯了她,脸陡地一沉:“你的……说什么?”马上又转怒为喜,笑吟吟道,“唔,是的是的,我们曾要你集中精力作好你丈夫的工作,现在我仍坚持这点。不过,也不是让你其它事情一点也不过问嘛!情况紧急,举手之劳还是要尽尽的。”
外头响起敲门声,土肥原立即狐疑地瞅定殷太太。殷太太听了听,淡淡一笑:“大概是小月那丫头回来了。知道你要来,我打发她出去办事儿了。”说着过去开门。土肥原略一迟疑,闪身躲卫生间内。
门开处,唐太太惶恐不安地面孔探进来。殷太太:“哟,是唐太太呀!我说今儿刮啥好风啦!快,快屋里坐,屋里坐。”
唐太太跨进屋随手将门关严,背靠门上捧了胸口喘个不停,刚从死牢里跑出来的逃犯似的。喘了会儿,才咻咻地说:“不……客气,这一路我心儿都揪嗓子眼儿上啦!哎,往后说啥我也不干这种脏事儿了!”夸张地嗟叹着,翻起毛茸茸的水獭皮大衣领子,从衬领夹层里抠出个小纸条塞给殷太太,如释重负地说,“这是我那当家的给你们的,到这会儿,我的差事总算完了,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