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明大义舍家为国
闻消息情牵情人
艳阳高照,盛夏的原野,村庄半浮在绿绿的庄稼后,像黑糊糊的岛屿。雀鸟啁啾着划过头顶。竟是派太平世界景象。然抽抽鼻子细细一闻,却能从清新的禾稼气息中嗅出些许战火硝烟味儿。
远处,那些在战火的缝隙中顽强生长起来的碧油油作物之上,有日军的膏药旗半死不活荡悠着。
数辆卡车组成的车队轰隆隆驶来,车上竖着些柱枪的东北军士兵。一个大胡子老兵指着远处的膏药旗道:“看,兔崽子些都钻咱鼻子下来了!”
小不点儿抱怨道:“不知咋偏在这时候运粮!马排长,万一咱拉上粮回来让小鬼子打了伏击咋办?”
马家田抬起枪冲远处的膏药旗瞄了瞄,说:“那不正好,老子手早痒痒了呢!”
大胡子老兵坐下来,将枪枕腿上,掏出新缝的烟袋儿卷起他的旱烟来,边卷边懒懒叹道:“都坐着吧,来个啥劲儿?上头不让打呢,就是眼瞧着小鬼子往咱头上拉屎,咱也得忍着呵!”
马家田握紧拳头,恶狠狠瞅着远处那膏药旗一摇一摇消失在绿油油的庄稼地里。小不点忽跳脚扬声高骂:“小鬼子,我操你妈!”
大胡子老兵咧嘴笑道:“你操得着吗?隔着千山万水呢!”
小不点儿一屁股坐车箱底儿上嘿嘿着说:“谁真操呀,那东洋婆娘白送我老子还嫌脏了腰间短枪呢!”
就都坐了,不再说话。
红红的太阳高悬头顶,遍地禾稼静静地吻吸阳光,卡车晃晃颠颠似摇篮,车上的押粮兵都抱了大枪打起盹儿来。
马家田合了眼靠车箱上,却哪有半丝困意?心里气恨难平,老父的面影和小月的倩影又不时在脑海里浮现,思念、焦虑、仇恨交织于胸。
那年,他别过红姑,弄了身奉军制服穿了,混在溃败下来的乱军之中挤上去奉天的火车,本想在奉天顺便打听一下张宗昌和八姨太踪迹,稍稍探得点儿小月下落即便回乡,以释老父悬望,哪知却让那身奉军军服给困住了。车抵奉天即令整队,一个个站成冰棍,一二一二拉入大营,竟没机会开溜。紧接着发生了震惊全国的皇姑屯事件。大帅被炸,奉军同日本关东军之间剑拔驽张,对日本人的仇恨在奉军中如烈火燎原,一个个都疯了样嚷嚷着要宰了关东军给大帅报仇。那阵儿人人的热血都让对日本人的仇恨点燃了,局势又那么紧张,哪顾得上回家?待到一切平息下来,已是半年过去,其时他已差不多成了一名真正的军人,且用“马通”的化名在一支溃军整编成的连队里从班长干到了排长。他为人豪爽,待人和气,行事谨慎,谁也没瞧出他竟是身怀绝技的武术行家。
那些日子虽是局势紧张得令人喘不上气儿来,可他无一日不在挂念着远在盖县乡下的老父。局势稍一缓和,他即告假回了趟老家。进门却见老父虽是明显地又老了好些,却是精神健旺,这才放了心。父子俩摆谈起来,方知那年老父急着召他回乡,一非重病不起,二非家中遭了变故,实乃对他这个在京城胆大妄为连连闯祸的不肖子放心不下。“你在京城威风得很呵,大闹紫禁城,夜闯石川团,天桥逞能,青楼滋事,唉!不老小的人了,咋这么没长进?你只顾逞血气之勇,一味任性胡来,可知给你龚伯伯惹下了多大麻烦?”阔别重逢的喜悦和亲热之后,老父面容一肃忧心忡忡地道。
却原来他在京城闯下的几桩事儿竟传到了老父耳中,且将红姑做下的事儿一并算在了他头上。老父见他做下这许多惊天动地的大案,树敌定多,恐遭不测。又见那会儿京城实非安身立命之地,战火一茬接一茬地烧,军阀列强阴谋家走马灯似地换,在如此混乱的风口浪尖上讨日子实在令人担心。恰好那会儿袁金凯、熙洽等一干满清在东北的遗老、宗室,在日本人的操纵下正预谋将当时还蛰居天津静园的溥仪迎来东北建立满洲国,不知咋想到了他老父,要老父出山联络亲朋故旧,暗里搜罗招募本领高强的习武之人,拉起一支可充作溥仪禁军的队伍。老父见他们重蹈当年肃亲王覆辙,知这定又是日本人的阴谋,岂肯答应。袁金凯等人软硬兼施,威胁利诱,步步紧逼。老父担心他们恼羞成怒,会对自己下毒手,加之思子心切,于是修书一封召他着急回乡。又恐他牵挂太多或留恋京城那花花世界,信上未免把话儿故意说得很是严重。
老父是深明大义之人,当他将自己如何撞见有人闯入禁宫窃宝,又如何半道夺宝悬之市政厅大门;后来又如何遇见日本浪人追杀红姑,自己拔刀相助;以及又怎样巧遇关小月,夜闯张公馆等事儿一一向老父细细说了。老父听后沉吟良久方重重吁了口气,说:“禁宫珍宝,乃国之瑰宝,你能挺身护宝为父甚感欣慰。东洋浪人公然在京城街头追杀我同胞,撞见了自然不能不管。只那天桥助人、青楼滋事和夜闯张公馆,却是太过莽撞了!虽是事出有因,你寻你小月妹子心切,原也不该如此招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