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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反唇相讥幕宾工媚语 抱头而遁食客受严笞(1 / 4)

第十八回反唇相讥幕宾工媚语抱头而遁食客受严笞

冯子澄眼睁睁看着芮大烈上了藤轿,又亲自送出大门,叮嘱抬轿的人好生伺候。然后重跳入门内,一张阔嘴笑得只合不拢来。留双影虽然业已回署,他却不肯同留双影一齐走,仍然在公馆里照料张罗。一会儿跑向门房里,同那几个爷们打打科浑。一直挨到傍晚,总不见芮大烈回来,心里益发欢喜。抓耳挠腮,更忍耐不得,如飞的又跑转营务处署里探听消息。那些侍卫的兵部说,“大帅老早将大人唤得进去,还有木节庵臬台、夏口厅老爷在座,说不定是大帅留饭。师爷且请在里面稍待,一经有了什么喜信,小人们自会前来禀知。”冯子澄点点头,含笑走入他那座书记室里。

又等了好半会,急得坐又不好,立又不好,团团地在三间屋里旋转,好像热锅上蚂蚁一般。暗想:“那个留师爷心里未尝不是同我一样,左右闲着没事,同他去谈谈。他在这里要算是大人的第一红人,大人又允许在大帅那里提拔他。我们总算同事一场,和他接洽接洽,将来也是一条门路。”主意已定,就拔起脚步,踅进留双影住的那一进屋里。恰好房门的帘子未曾放下,一眼瞧见留双影睡在炕上,身边放着一盏灯,其火如豆,余烟袅袅,直把留双影一个半身全行笼罩。冯子澄一脚踏上台阶,正在往里走,猛不防旁边迎上一个小童,拦着说道:“主人刚在会客,请冯师爷在外间稍等一等,俟禀明过主人,再行请进。”冯子澄涎皮赖脸地笑道:“我同你们主人是至好,算是朝夕相见,哪里用着这许多转弯说话。”口里说着,已探进半边身子。便在这一刹那之间,再瞧瞧炕上,并没有一盏灯影子,留双影依然躺着,又不曾会客。自家转发起笑来,一歪身,也向炕上一坐,只管将他那个鹰鼻子挤上挤下,咂嘴咂舌地说道:“哎呀,好香!”留双影这才忍耐不得,冷冷地答道:“冯先生休得取笑。兄弟这屋里既乏名花,又无脂粉,这香从何而来?”冯子澄又大笑道:“非也,非也。这香既非脂粉,较胜名花。龙涎无此芬芳,安息逊其馥郁。吾闻印度有一种……”留双影素来知道冯子澄是个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的小人,他发起狂论来,也不管人受得下去受不下去。便急忙拿别的话打着岔儿说道:“冯先生此刻可曾打听得我们那位东翁在大帅那里,消息很是不妙?”

且住,留双影先生这句说话,难道他已经知道香帅同芮大烈的交涉吗?其实他与冯子澄同在外面,内里的情形他们何从探悉?不过留双影是个鉴貌辨色、玲珑剔透的人,他瞧见冯子澄今日有些口不择,料想他是因为东家荷上峰宠渥,他这泰山之靠就算是千稳万稳,所以喜欢极了。我若不向他兜心一拳,在他脊背上淋一勺冷水,定止不住他这高兴。遂假意捏造出这句话来吓他一吓。

果不其然,那个冯子澄正在十分得意的时候,猛然听见这句话,顿时面色如土,急急问道:“留先生,你真个打听出这种消息?我不信大帅那样器重他,竟会无端地生出别的意见。我们东家不打紧,只是我们这一来却怎么安置呢?”留双影看见冯子澄吓得这种怪样儿,也不由暗暗好笑。又恐怕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一旦传入芮大烈耳朵里,要疑惑我诅咒着他,忙改口道:“这也不过是个传闻,未可据以为实。不过我爱先生,恐怕先生太高兴了,所以拿这话来替先生挽救挽救。”冯子澄仰首将留双影望得一望,忽地哈天扑地大笑起来;说:“我猜准是先生同我闹着玩笑,拿话来吓我。我们大人近来那一副金容,越发丰满,鼻准头上黄澄澄的官星透露。不出三天,若不提升一级,留先生你用刀子将我眼珠剜去,我总不怪你。老实说,我们当朋友的人,若不希望东家老远的得意,反而去诅咒着他倒霉,那简直算不得人。”留双影也知道他这话里有因,却不去同他辩驳,只冷笑一声道:“这个却不可一概而论。一个人只要有才具,何处没有遇合?若是才具平庸,专靠别人荐举他,一旦遇了一个东家,自然依附末光,善颂善祷,问他这颂祷的心,仍是为自己打算。这种小人之尤,兄弟却不愿意引为知己。”

冯子澄心里暗想:“这留双影骂得我好生刻毒。罢罢,你果真是个正人君子,我也佩服你。只是我常听见韩素君述你的历史,什么龌龊的事不曾做过,今日在我面前却撇清得干干净净。”越想越气,脸上气色很是难看,想再用一番话来驳他,自家又知道不是留双影的敌手,只愤愤地坐在椅上一不发。留双影却舒徐不迫,从一个洋铁漆匣子里取出一支雪茄,衔在嘴里,擦着了火柴,一面燃烧,一面就口角边喷出一缕的浓烟。

冯子澄见他自吸雪茄,又不敬客,触起适才那话,蓦向留双影问道:“留先生,这雪茄比较印度的鸦片如何?先生敢莫是有这一种嗜好?”留双影自命文明,却最可恶人说他吸食鸦片。见冯子澄重新提起这事,更忍不住。所喜他是个有涵养又极圆通的人,依然冷笑辩道:“这又奇了,冯先生你何所见而云然?这事可以诬栽得人的吗?你既然损我名誉,停会子等东家出来,我倒要同先生在他面前折辩折辩。恐怕那时候先生的饭碗,就有些不甚牢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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