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情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手指本能地想要去按挂断键。
来不及了。
听筒里已经传来了第二声沉闷的嘟声。
紧接着第三声响完,电流的细微杂音切断了等待。
“喂?”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
隔着几千公里的信号塔,带着一点失真的沙哑,含混中压着环境音。
和学校走廊里听见的不太一样。
谢情僵坐在床沿,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温度。
在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少有电话通讯。
晚上偶尔的联系,也多数停留在冰冷的文字框里。
乍一听见阎少昀的声音,谢情的心脏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酸痛。
闷闷的,堵在肋骨之间,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拉扯。
对面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动静。
“谢情?”嗓音透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谢情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是我。”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人声交叠,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人群的笑闹声,隐约的重低音舞曲。
甚至能隐隐听见黎越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调笑声。
热闹非凡,纸醉金迷。
像是宴会或者酒局的背景音。
谢情握着手机的五指慢慢收紧。
距离假期开始已经过去快十天了。
十天,足够筹备一场盛大奢华的订婚宴了。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远了一些。
似乎是阎少昀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有事吗?”
语气冷冰冰的,砸在耳朵里,像隆冬的风。
隔着电波,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感刺得人耳膜发疼。
谢情的鼻子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跟着发胀。
“你那边,”
他仰了仰头,把那股劲压回去。
“是订婚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环境的嘈杂还在继续,可阎少昀那几秒的沉默在谢情耳朵里被无限拉长。
半晌,电话那头响起阎少昀的笑声,语调轻飘飘的,浅浅的笑意底下压着愠意。
“是啊。”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谢情的大脑空白了一帧。
他张着嘴,胸口起伏,空气却怎么也灌不进肺里。
一股腥甜顺着气管往上涌,从胃里翻搅着顶到喉口。
他缓了两口气,把嗓子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慢慢咽下去。
“恭喜。”
轻轻两个字,被风一吹就会散落成灰烬。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冷的嗤笑。
阎少昀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某种被触怒的锐利。
“谢情。”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阎少昀的语气变得攻击性十足,字字句句都透着咬牙切齿的质问。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难道你以为,我是能一边说着喜欢你、一边转头去跟别人订婚的人?”
“我就是那种坏到骨子里,把感情当消遣、把喜欢当玩乐的混蛋?”
谢情哑然。
嘴唇张了张,半个字都吐不出。
窗外那根电线杆上有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翅尖划过灰白的天际,消失在视线尽头。
听筒里陷入一段静默。
那边传来一声缓慢的吐息,像是把胸腔里压着的火气一点一点放掉。
阎少昀再次开口时,语气平复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
“是黎越的生日。”
谢情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松开。
心跳还在发紧地撞着肋骨,但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退下去了。
他低着头,把急促的呼吸放慢。
“哦。”
嗓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寡味。
“替我向他祝贺一声。”
“然后呢?”阎少昀的声音慢悠悠的。
“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难得主动打一次电话,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别人的事?”
谢情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没有了。”他顿了顿,“要挂了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深吸气,拉得长而缓。
阎少昀大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隔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真的没有了?”
“这么久没见……就没有什么闲絮的话?“
“或者,有没有一丁点儿的想我”
谢情愣了愣。
脑子里那句“才不想”还没来得及成型,嘴唇已经先一步动了。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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