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上。“别说这三个,三十个都能装。我这巴,空间够大。”
苏语迟拎起编织袋往车上搬。司机下来接过另一个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苏语迟把背包放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安全带是坏的,扣不上。
司机从驾驶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那个卡扣:“这个座位的坏了,你坐到旁边一个去,那个好的。”苏语迟换了座位,拉了一下安全带,扣上了。
发动机启动了,大巴的车身抖了一下,像刚睡醒的狗。司机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方向盘很大,他握着的时候两只手的距离比普通司机宽。
司机大哥边开车边开口:“你带这么多东西,去隔壁县干嘛?”
苏语迟看着窗外,路边的店铺往后退:“去看人。”
司机点了点头,不追问,但嘴没停:“我跟你讲,这条路我开了八百回了。闭着眼睛都能开。你看路边那个电线杆,歪的,去年被大货车撞歪的,到现在没修。那家包子铺,他们家包子好吃,皮薄馅大,我每次经过都买两个。今天起早了没赶上。”
苏语迟“嗯”了一声。
司机继续说:“你平时坐大巴坐得多吗?我跟你讲,现在的大巴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那个座椅,硬邦邦的,坐两个小时腰都断了。现在这个你看看,软包,还带扶手。公司新换的这批车,开着也舒服,方向轻,刹车灵。”
苏语迟说:“嗯,确实。”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不爱说话?”
苏语迟想了想:“也不是,那要看跟谁。”
司机嘿嘿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大巴车厢里来回弹了几下:“那你今天运气好,碰上我了。我这个人,最爱跟人聊天。不跟我聊是你的损失,跟我聊是我的荣幸。”
苏语迟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句:“司机大哥,你这人有点意思”。
大巴上了高速,路两边的田里种着水稻,已经黄了,有的地块正在收割,收割机在田里慢吞吞地走,后面扬起一片灰尘。
司机的话题从路边的电线杆跳到田里的庄稼,从庄稼跳到天气,从天气跳到粮食价格,从粮食价格跳到国家政策。
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很大,像一台不收门票的单口相声。
苏语迟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哦”一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但耳朵在收声。
司机说到了他的儿子,儿子在省城上大学,学的计算机,大二了。他说“计算机好,以后好找工作”。他说儿子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话少,跟他妈话多。他说“可能我太能说了,他插不上嘴”。苏语迟说“有可能”。司机又笑了。
下了高速,拐进县道,路窄了,司机把车速降下来,指着路左边的一片厂区:“那边以前是砖瓦厂,后来关了。现在改成什么产业园,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能是因为路窄了,注意力集中在方向盘上,“你去的那个地方,我之前送过几次人。福利院,是不是?”
苏语迟转过头看着他:“哦,大哥这是很熟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带那么多东西,又去看人,隔壁县那个地方,除了福利院还能是哪。再说你这张脸,我认出来了。一开始没敢认,怕认错。后来想想,哪有长这么像的。”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避开了路中间一个坑。车轮碾过坑边,车身颠了一下。
苏语迟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你认识我?”
司机说:“我老婆看你的节目,她天天看,说你说话好听,长得好看。我不怎么看,但我认识。”
苏语迟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
司机嘿嘿笑了:“说了怕你不敢上车。”
苏语迟听后也笑了。
司机继续说:“你们那个节目,我老婆每期都看。她说你在里面怼人怼得好,真实,不装。我说那不就是实话实说吗,有什么难的。她说你来试试。我说我试试就试试,结果她让我去菜市场跟卖菜的砍价,我砍不下来。后来我就不说了。”
苏语迟的嘴角笑弯了:“你砍不下来价,是因为你嗓门大。嗓门大的人不适合砍价,适合收债。”
司机愣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连方向盘都跟着抖了一下。“你这个人,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难怪我老婆说你毒舌。”
苏语迟靠着座椅,安全带勒着肚子口,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我不是毒舌。我说实话。”
司机点头:“实话好,实话难得。我老婆说你这样的人少。”
苏语迟没接话,把目光移向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