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在早上七点结束。
苏语迟从接警室的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腰有点酸,脖子也有点僵,但精神还好――昨晚后半夜没什么电话,她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韩正坐在对面,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放进了包里,又从包里抽出了另一本书――封面是深红色的,上面写着《刑法》,苏语迟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韩正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解释了一句:“看完了,换本新的。”
“你不是律师吗?刑法还要翻?”
“律师也要温故知新。”韩正的语气很平,但是从他能主动提起这件事来看,苏语迟说的那些话,确实进了他的耳朵。
“行吧。”苏语迟拿起外套,站起来,“走,回去补觉。”
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冷,路上行人不多,早点摊的蒸汽从街角飘过来,混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
“先吃早饭。”苏语迟说。
韩正看了她一眼:“你不困?”
“困,但困也要吃,饿着肚子睡不着。”
韩正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走向街角的早点摊,包子、油条、豆浆、茶叶蛋,苏语迟每样都买了一些,拎着塑料袋,站在路边吃了一个包子,肉馅的,汤汁有点烫,她吸了一口气,咽下去,说了句“好吃”。
韩正没有吃,他端着一杯豆浆,站在那里,看着街对面的店招发呆,深红色的《刑法》夹在他腋下,封面朝外,上面烫金的字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苏语迟吃到上有工商部门的徽章,胸口的工牌在灯光下反着光,左边那个身量宽一些,制服的扣子绷得有点紧,腰带勒出了腰身,像是刚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模特,右边那个瘦一些,制服穿在他身上多了几分斯文,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苏语迟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认出了那个宽身板的背影,陆景珩穿什么都像在走秀,即便是一件公家的制服,他也能穿出高定的感觉,他微微侧身的时候,苏语迟看到他袖口的扣子是金属的――不是制服原配的塑料扣子,是他自己换的。
左边那个瘦一些的背影转过来,是梁以安,他的制服比陆景珩的合身得多,穿在他身上像一位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老科长,沉稳、内敛、不怒自威,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平静,看起来不像在执法,更像在调研。
“陆景珩?”苏语迟喊了一声。
那个宽阔的背影转过来,果然是陆景珩,他脸上带着一种“怎么又是你”的微妙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下班了?”他问。
“刚下,来买早饭。”苏语迟举了举手里的包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制服,挺合身的。”
陆景珩低头看了看自己:“改过的,原版的太宽了。”
“工商局的制服你也敢改?”
“穿一天呢,不能丑着过一天。”
苏语迟看着他,嚼了嚼包子,没接话,梁以安站在旁边,微微摇了摇头,但你能看出来他在忍笑。
“你们怎么在这儿?”苏语迟问。
梁以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卤味店的方向:“有人投诉这家卤味店的配方不安全。我们跟着工商的同事过来看看。”
卤味店的老板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可能是卤汁,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卤水熏的,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可能是他儿子,也可能是店员,手里拿着一个手机,表情很紧张。
“你们到底要查什么?”老板的声音还是很大,但你能听出来他开始紧张了,“我在这里开店八年了,从来没出过事,谁投诉的?叫他出来当面说!”
工商部门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吴,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老板,你不用激动,我们只是取个样,回去检测,如果没问题,我们给你出个证明,以后谁投诉都不怕,如果有问题,我们按规矩办。”
老板还想说什么,但被那个年轻男人拉了一下袖子,没再说。
苏语迟站在旁边,吃完了一个包子,又喝了一口豆浆,她看着卤味店的门口,目光从老板的脸上移到橱窗里的卤味上――鸡爪、鸭脖、猪蹄、卤蛋,颜色很深,像是泡了很久的老卤,她又看了看老板身后的后厨――从门口能看到一角,灶台上放着几个不锈钢桶,桶边有一袋打开的盐。
她的目光在那袋盐上停了一下。
盐的颜色不太对。
正常的食盐是白色的,细看有点透亮,像细碎的冰晶,但那袋盐的颜色偏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