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没有追问。他打了个哈欠,从雷夫身上翻下来,伸了个懒腰。前爪伸得直直的,屁股撅得高高的,鬃毛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下面一截白色的下巴和脖颈。
那个动作很普通。狮子每天早上都会伸懒腰。雷夫每天早上都会看到芬恩伸懒腰。
但这一次,雷夫看着那个动作,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嗡”。是那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面锣,震得他头皮发麻、后脊发凉、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卷成了一个圈的“嗡”。
芬恩伸完懒腰,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干净的、透亮的、带着一点点困惑的眼神。
“你真的没事?你的脸好红。”
“狮子不会脸红。”雷夫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你耳朵为什么是红的?”
“晒的。”
“太阳才刚出来。”
“……晨晒。”
芬恩盯着他看了三秒,没有拆穿,只是站起来,抖了抖鬃毛,朝河边走去。
“我去喝水。”他说,步伐轻快,尾巴翘得高高的。
雷夫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金色的鬃毛在晨光中流动,像一条被点燃的河流。肩胛骨的轮廓在皮毛下起伏,每走一步肌肉都在微微收缩和舒张。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那一撮深金色的毛在阳光下像一小簇火焰。
雷夫的喉咙干得像沙漠。
他站起来,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芬恩回过头来喊。
“巡逻!”
“你昨天晚上才巡过!”
“再巡一遍!”
雷夫大步流星地走了,鬃毛在风中飘动,步伐快得像在逃命。
芬恩站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金合欢树林里。他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下来。
“跑什么呀。”他小声说,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水很凉。但他的脸很烫。
他不知道自己的鬃毛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雷夫闻了他的味道之后会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跑掉。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身体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生病的那种不一样。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醒过来了。在他肚子深处,在他骨头缝里,在他每一寸皮肤下面。那个东西让他想靠近雷夫,想蹭他,想把自己的气味涂满他全身,想——
他低下头,把滚烫的脸埋进了河水里。
冰凉的河水浸透了他的鬃毛,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脸上的温度没有降下来。
“冷静,”他对水里的倒影说,“你是狮子。狮子不会这样。”
倒影没有回答他。金色的鬃毛在水面上飘动,金色的眼睛在水下看着他,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滚烫的光。
那不是他的眼睛。那不是他的眼神。
那是什么?
芬恩从水里抬起头来,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水珠在阳光下炸开,像一圈金色的碎钻。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树下。
雷夫不在。他还在“巡逻”。
芬恩趴在雷夫平时趴的位置上,把脸埋进了雷夫留下的气味里。干燥的皮革混着阳光晒透的金合欢树皮味,还有一点点猎物的血腥气。
他把鼻子埋在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卷了起来,整头狮子都在微微发抖。
“雷夫哥哥,”他小声说,声音闷在雷夫的气味里,含含糊糊的,“你快回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飘了一下,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到。
但他的尾巴一直在卷着,一直没有放下来。
……
雷夫在边界线上蹲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没有巡逻。他就蹲在那里,像一块黑色的石头,盯着领地外面的草原发呆。他的脑子里在开一场盛大的混乱派对。各种念头像角马群一样在他脑子里狂奔,踩得他脑仁疼。
芬恩的味道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