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温阮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局外人》,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陆砚辞站在玄关处,大衣上落了一层雪,肩膀那块已经化成了深色的水渍。
他的眼眶很红,鼻尖也是红的,站在门口没换鞋,就那么看着她。
“你还没睡?”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睡不着。”温阮把书合上。
他弯腰换了鞋,动作很慢,像是怕把什么震碎了一样。
他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来,站在她面前,大衣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块湿印子。
“外面下雪了。”他说。
温阮转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没拉,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路灯照在上面,像撒了一把细盐。
“嗯。”
陆砚辞忽然蹲下来。
他蹲在沙发前面,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着头看她,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东西。
一朵纸折的花,粉色的,叠得歪歪扭扭,边角都皱了。
温阮低头看着那朵花,他把它放在她膝盖上,纸花轻飘飘的,碰到她的膝盖就停住了。
“我回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的纸。”他说,“折了一路,折不好。”
温阮拿起那朵纸花,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折痕歪歪斜斜的,有些地方叠错了又拆开重折,留着重叠的痕迹。
“你以前会折。”她说。
“以前手巧。”
他蹲在那里,仰着头看她,眼眶里的水光还没退干净。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干了的泪痕,被暖气一烘,皮肤绷得紧紧的。
他把手搭在沙发边缘,手指离她的膝盖很近,但没有碰到。
“我想回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商量,“你能不能不赶我走。”
温阮攥着那朵纸花,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有点薄,被她攥久了开始发软。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她问。
陆砚辞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膝盖上,头发蹭着她的牛仔裤,有点扎,但很轻。
他的肩膀又开始抖了,没有声音,只有一下一下的颤动,隔着布料传过来,像地震的余波。
温阮把纸花放在茶几上,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发尾有点湿,还没干透。
他的头发比以前细了,以前很硬,扎手,现在软了一些。
她轻轻按了按,他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使劲抵着她的膝盖,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别哭了。”她说。
“我没哭。”他的声音闷在她牛仔裤里,嗡嗡的。
她低头看着他,发顶有一个旋,圆圆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头发很硬的时候,顶着这个旋跟她吵架,吵完又跑回来,蹲在她面前也是这样,把额头抵在她膝盖上说对不起。
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但从来不让她觉得日子难过。
现在他有钱了,蹲在这里的样子,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厚,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枝丫已经被雪压弯了,垂下来的弧度像一只伸出来的手。
温阮把手从他头发上拿下来,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把他抬起来。
他的脸湿漉漉的,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子下面挂着一道清亮的鼻涕。
温阮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陆砚辞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擤了下鼻子,把纸巾团成团攥在手里。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出一声脆响,他踉跄了一下,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朵纸花。
“那朵花你别扔。”
温阮把纸花拿起来,放进了那本书的扉页里,合上。她抬头看着他说“不扔。”
陆砚辞站在沙发前面,大衣还穿着,水珠顺着下摆往下滴。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那我上楼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