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达站在门内,透过猫眼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巷口,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他脸上那副温和,忧虑的老父亲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眼底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回客厅,在方才陆北坐过的沙发对面停下。
他缓缓坐下,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小吴。”他唤了一声。
系着围裙的妇女立刻从厨房方向快步走来,垂手而立,脸上再无之前的市井警惕,只有恭敬。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赵宏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去给老宅那边递个话,就说风大,把窗户关严实,最近别开窗,也别让客人出门。”
“是。”
小吴低声应道,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便去安排。
她是赵家用了二十多年的老人,知道什么该听,什么该做,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赵宏达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督导组上门,在他预料之中,但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尤其是那个陆北
“不是猛龙不过江啊”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王建国这是要敲山震虎,顺便看看我这只老老虎,还有没有牙。”
他放下茶杯,拿起旁边茶几上的老式电话机,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电话很快被接起。
“思齐。”
赵宏达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督导组的人刚从我这儿走。”
电话那头的任思齐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老领导,他们问了什么?态度怎么样?”
“还能问什么,斌子,水鸟公司,有没有人打招呼。”赵宏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态度嘛,客客气气,公事公办。陆北那小子,问话有点意思。”
任思齐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他盯上关系网了?”
赵宏达微微眯眼:“他是想让我自己想起来,或者,让我慌。”
“王建国派他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不信县里自查的那套,也不怕碰我这条线。”
“那我们现在”任思齐的声音透出紧绷。
“慌什么?”
赵宏达打断他,语气陡然转沉:“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稳。”
“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证据链接不上,他们再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他顿了顿,开始布置,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带着多年宦海沉浮磨砺出的老练与狠辣。
“水鸟公司那边,所有能指向公司管理层以上,尤其是可能涉及政府官员的痕迹,必须彻底清理干净。”
“财务、合同、往来邮件,该销毁的销毁,该修改的修改。”
“那个刘大柱抛出来的施工问题,就让它坐实,把责任牢牢钉死在赵斌和几个具体经办的中层身上!”
“必要时可以再发现一点赵斌个人挪用资金,生活腐化的证据。”
弃车,就要弃得彻底,让这辆车看起来本身就破烂不堪,不值得再深究其来路。
“杜寻声那边,让他把屁股擦干净。”
“尤其是摩托车店老板那条线,五万块钱的尾巴,必须处理掉。”
“让那个人离开临江,走得越远越好,或者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赵宏达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周海峰不是盯着技侦吗?让他盯,有些线,该断的时候要果断。”
“你亲自去一趟双溪乡,督导组不是要看民生处置吗?那就做给他们看,做得漂漂亮亮。”
“慰问金加倍发,临时水管再检查一遍,组织村民开个感谢会,找几个会说话的村民,多说政府的好,多说现在的改善。”
“把舆论往问题正在解决,政府高度重视上引。”
“督导组要报告,我们就给他们一份积极作为的报告。”
赵宏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陆北那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太碍事。”
“他不是要协调三个组吗?那就用事务把他埋起来!”
“从今天开始,所有需要协调的琐事,各部门报上来的海量基础材料、甚至接待安排细节,全都堆到他那里!”
“他不是能吗?让他忙得脚不沾地,看还有没有精力去琢磨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