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伸手就要擦木板。
曹洪当场按住他的手。
“别擦!”
那一声喊得极大,把院里少年都吓了一跳。
曹洪脸皮抽动半天,咬牙道:“多少?”
李远想了想。
“看在熟人的份上,便宜些。”
曹洪刚松口气。
李远伸出三根手指。
“三车纸,五斤墨,二十斤肉,再加一坛好酒。”
曹洪瞪大眼。
“你抢劫啊!”
李远认真道:“抢劫没这个快。”
曹洪气得胸口疼。
可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木板上的数字。
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方才还像蚯蚓,现在在他眼里全变成了钱。
粮账能快十倍。
府库能少亏空。
军需能抓贪墨。
商贾旧账能翻出来重算。
这哪里是算术。
这是把钱从土里往外刨的铲子。
曹洪闭了闭眼,像割肉一样道:“给。”
李远笑了。
“子廉将军大气。”
曹洪瞪着他。
“不许这么说。”
“你一说大气,我就觉得还要亏。”
少年们终于忍不住笑了。
曹洪没心思管他们。
他把炭条握在手里,跟着李远学写数字。
他的字比李远还丑。
一个“8”
写得像两个瘪葫芦摞在一起。
曹泰在旁边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叔父,你这写得像虫子打结。”
曹洪转头瞪他。
“你懂什么?”
“这叫军需神器!”
他看着木板,越看越激动。
“若军中粮曹全学会此法,核粮、发饷、算损耗,哪个敢再糊弄?”
“谁多报一石,谁少交一斗,当场就能揪出来!”
曹洪说到这里,忽然伸手摸了摸木板边缘。
“这板子给我。”
李远立刻道:“不给。”
曹洪急了。
“我买!”
“也不卖。”
“我出钱!”
“你出命也不行。”
曹洪痛心疾首。
“如此宝物,你放在院里晒太阳?”
李远看了一眼那块被炭灰抹得乱七八糟的破木板。
“那原本是后厨挡风的。”
曹洪差点晕过去。
他指着李远,手都在抖。
“暴殄天物!”
“你简直暴殄天物!”
李远幽幽道:“将军要是再喊,我就拿它继续挡风。”
曹洪立刻闭嘴。
半个时辰后,曹洪抱着自己誊写的数字表和乘法口诀,像抱着传家宝一样出了李府。
临走前,他还反复叮嘱曹家子侄。
“都给我学!”
“谁敢偷懒,回去我扣他月钱!”
曹洪家的几个少年脸色一白,连忙应声。
曹泰看着曹洪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先生,你这法子真这么值钱?”
李远躺回摇椅。
“对你不值钱。”
“对你叔父值钱。”
曹泰不服。
“为何?”
李远闭着眼道:“因为你花钱,他数钱。”
曹泰:“……”
接下来几日,李府彻底变了样。
清晨,典韦练他们体能。
跑圈、扎马步、劈柴、搬水,一样不少。
谁叫苦,典韦就站到他面前。
只要典韦那张脸一低下来,什么苦都能咽回去。
下午,李远教数字、口诀、竖式、记账。
曹昂学得最快。
他不但会算,还会把法子套进军粮分发里。
荀恽学得最深。
他连“零”
的空位意义都琢磨了半日,还自己整理出一套防止账册添改的小规矩。
夏侯充不声不响,却记得极稳。
曹泰起初最烦,后来发现用新法算账能当众碾压曹洪家那几个子侄,顿时学得比谁都起劲。
曹洪家的孩子最惨。
白天被李远教。
晚上被曹洪抽查。
错一个数,扣钱。
短短几日,满院少年看着都瘦了一圈。
可眼神变了。
曹泰不再动不动昂着下巴。
夏侯充做事更稳。
荀恽说话仍直,却学会先看账再开口。
李远看在眼里,心情十分复杂。
他明明是想退货。
结果货没退成,还升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