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不急。是不着急,还是不想?他说“不急”,不是“不愿意”。他从来不会说“不愿意”,除了第一次在祠堂门口。那时候他说“我也不想”,语气跟现在不一样。现在这个“不急”,不是拒绝,不是推脱,是一种――她在想该怎么形容――一种把决定权交给她的话。“不急”的意思是,你可以慢慢想,我不催你,我等得起。
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条:“大叔。”
“嗯。”
“你……”
“什么?”
“没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枕头被垫高了一点,硬硬的,她的后脑勺枕在上面,能感觉到手机壳的轮廓。她闭上眼睛,心跳得有点快。不是那种偷东西被抓住的怦怦跳,是那种你站在高处往下看,腿软了,心跳快了,但你不会掉下去。
他在跟她聊定亲的事。两家人要给他们定亲,爷爷知道了,二婶知道了,陆伯伯知道了,他也知道了。他发消息来告诉她――你爷爷跟我说了。他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是知道了她在想什么,才发这条消息的。
她想问他――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但她没问。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猜到了答案。他愿意。如果他不愿意,他会说“再说吧”,或者什么都不说。他发了“不急”,说明他在考虑这件事,而且考虑的结果不是拒绝。他愿意,但他说“不急”。
不急什么?不急她长大?不急她毕业?还是不急她确认心意?他说“等你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已经回答了“四年就四年”。她愿意等四年。但他不知道她愿意等四年,还是只是嘴上说说。他说的“不急”,是给她时间想清楚,也给自己时间等她。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银色的线。她在想,他发“不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像平时一样,脸上没表情,手指头在屏幕上打两个字,点了发送。但她想象他打这两个字的时候,可能是坐在书桌前,可能是靠在沙发上,可能是躺在床上。他可能想了很多才打的这两个字,也可能什么都没想,直接就打了。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不急”,不是“不”。
她的心跳慢慢地平复了。
她把枕头底下的手机抽出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不急”,两个字,在白色的对话框里,不大,但她觉得这两个字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她没问出口的问题――你愿意吗?你愿意跟我定亲吗?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愿意。只是不急。
她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她自己知道,但没管。
蝉在窗外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夏天的夜晚永远不会结束。她听着蝉鸣,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她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