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
到村口的时候快十点了。
她没先去老宅,在村口站了一会儿。那排枇杷树还是老样子,叶子绿得发暗,地上掉了一些去年的落叶,干枯的,被风卷到墙角堆成一堆。村道上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按了一下喇叭,她往旁边让了让。
他不在。
那辆银灰色的车没停在老地方。老地方空出来了,地上有两个浅浅的车轮印子,被雨水冲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往村里走。巷子窄,两边的墙高,墙头的草枯黄了,被风吹着一下一下地晃。巷口的石板上有一滩水,不知道是谁泼的,她绕过去了。
老宅的院子里,奶奶在晒被子。被单是蓝白格子的,搭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帆一样。奶奶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没事就回来了。”
“吃饭了没有?”
“吃了。”
林晚星进屋放了包,出来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凳子是竹子的,坐上去吱呀一声。她往前挪了挪,凳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爷爷在堂屋里看报纸,戴着老花镜,报纸举得很远。看见她进来,嗯了一声,没多问。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口空空的,没有人,没有车。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个方向。
是等他?
不是。
是……怕他来了她不知道。
也不是。
她说不上来。方棠说她自相矛盾,她承认。但她改不了。
她坐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太阳,帮奶奶剥了一碗毛豆。毛豆是从菜地里拔的,豆荚上还带着泥,绿色的壳上有一层细毛,摸着有点扎手。她一个一个地剥,豆子掉进碗里,嗒的一声。
手机安安静静的,放在裤子口袋里,没有震动过。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信号满格,不是没信号的问题。是确实没有。
她把手机又揣回去了。
方棠发了一条消息来,问她回去没有。她回“回了”。方棠说“那你好好休息”。她没回。
傍晚她准备走了。
奶奶给她装了一袋子橘子,塑料袋系得紧紧的。她提着袋子往村口走,走到那排枇杷树底下,停了一下。
树底下空空的。
没有车,没有人。
她把袋子换了一只手提着,继续走。
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来。站牌上的电子屏一闪一闪的,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十二分钟。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站台上的塑料椅子,椅面上有一只死虫子,翻着肚皮,腿朝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儿。
不是等车――车还有十二分钟,她来得早了。
是等别的什么?也不是。
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橘子,书包背在肩上,铃铛用布条缠着没响。
等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等到。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滴的一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靠窗。车开了,窗外的景物往后退。枇杷树,菜地,农家小楼,然后是太湖。水面灰蒙蒙的,跟傍晚的天混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她靠着车窗,玻璃凉,贴着太阳穴,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个空的停车位。
他没来。
她说“别来了”,他就没再来过。他说“好”,就一个字。然后真的不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让他来还是不想让他来。不想让他来,怕爷爷又提婚约的事。想让他来,因为――
因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随着车的震动嗡嗡响。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从她脸上扫过去,亮了,暗了,亮了,暗了。
像有人在眨眼。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