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城西实地探查。
皇帝望着她苍白脸色与眼底破釜沉舟的决绝,心中利用与猜忌再度占了上风。
沉吟片刻,他准了请求,却又“体贴”补上一句:“你一介女流,出宫办案多有不便,朕便派大理寺少卿陆远修全程护你,也好随时接应。”
旨意落下,殿下陆远修出列领命。
他抬眼,锐利如鹰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姜离身上,交织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第三重监视,以“保护”之名,堂而皇之地压了下来。
出宫定在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大理寺备好的青布马车已停在冷宫之外。
马车内外被仔细搜查过,确保无任何夹带。
陆远修身着绯色官袍,跨坐神骏黑马,面无表情等候一旁。
姜离换上便于行动的素色衣裙,在宫人引领下登车。
车轮缓缓滚动,驶向宫门。
巍峨宫门前,马车按例停下,接受守门禁军最后盘查。
车帘掀开,禁卫统领手持画像,仔细比对车内姜离容貌,又用枪尾敲击车厢底板与四壁,确认无夹层暗格。
全程,陆远修冷眼旁观,一不发。
宫门外,街市已然苏醒。
挑担卖糖葫芦的小贩,频频望向宫门;茶寮里喝粗茶的脚夫,看似歇脚,余光却锁着那辆青布马车;更远处,几个闲逛路人看似随意走动,却隐隐围成一圈。
德妃眼线、容贵妃死士、大理寺官差,三方势力明暗交织,在宫门外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将这辆小小马车困在正中。
检查完毕,禁卫统领挥手放行。
“启程。”
陆远修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
马车终于驶出厚重宫门,缓缓汇入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人潮之中。
阳光透过窗缝照入,在摇晃车厢里投下斑驳碎影。
四周鼎沸人声与喧嚣,恍若隔世。
阳光从车窗缝隙斜切而入,在摇晃的车厢里落满斑驳碎影。
街外鼎沸人声、车马喧闹,隔着一层车帘,恍若隔世。
姜离端坐车厢正中,背脊挺得笔直,双目轻阖。
那张刻意染了药毒、过分苍白的容颜,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心绪。
唯有搭在膝头的指尖,指节微微发力,泛出青白。
她在数心跳。
从宫门行至朱雀大街十字街口,按常规车速,恰好三百一十五息。
这是她与萧景珩趴在舆图上,反复推演无数次的精准时辰。
三百一十。
三百一十一。
心跳落到第三百一十二下时,车厢底板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暗号已至。
大局,启。
同一刹那,车外世界轰然炸开。
凄厉马嘶刺破长天,紧跟着木轮失控摩擦的刺耳锐响,重物倾轧、瓷器崩碎,混着人群猝不及防的惊呼尖叫,瞬间掀翻整条朱雀大街。
混乱如冷水泼入滚油,一发不可收拾。
“走水了!北边铺面起火了!”
“快避让!惊马冲街,要撞人了!”
真假呼喊交错缠绕,街上人流如被无形大手搅动的蚁群,瞬间溃乱四散。
卖杂耍的货郎被撞翻,铜锣滚地、猴子乱窜;
运丝绸的板车侧翻在地,五彩锦缎如瀑布倾泻,直接堵死本就拥挤的街面。
骑黑马的陆远修反应极快,骚乱乍起的瞬间,手掌已然按上腰间佩刀,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四方,分毫不漏。
眼见一匹拉菜的惊马疯了般直冲而来,身后还拖着半截断裂车辕,势头汹汹。
“护住马车!”
陆远修声线冷沉,不见半分慌乱。
身侧几名大理寺官差即刻上前列成人墙,欲硬生生拦下惊马。
而他自己,三分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在那辆青布马车之上,未曾有片刻松懈。
只是世间再周密的外防,也防不住内里暗度陈仓。
就在所有人视线被狂奔惊马、漫天锦缎、远处隐约狼烟尽数吸引的刹那――
车厢内,姜离动了。
身形轻如狸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双掌在坐垫边缘一按一旋,一块严丝合缝的车厢地板,悄然向下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