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地底的心跳声愈发清晰,敲击在每个人的胸骨上,引发不祥的共振。
那片由惨白眼瞳组成的绝望光海,在同一瞬间,所有焦点都锁死了姜寂三人。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自无尽的黑暗中响起。
自废墟阴影中,一具具披着残破甲胄的风干尸骸,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它们身形远超常人,皮肤是溺亡者特有的灰白,肌肉纤维风干紧缩,贴附骨骼,状如腌透的鱼干。
它们的手中,无一例外,都死握着一柄锈蚀到看不出原貌的钢叉。
深海的咸腥,混合着万古尸骸的腐朽,酿成能让灵魂都窒息的恶风,扑面而来。
“巡海夜叉……”
红夫人的声音在发颤,她手中的巨大复眼几乎要脱手飞出。
这些东西身上,神性早已凋零,只剩残响,更多的,是被深渊意志扭曲后的纯粹疯狂与无尽饥饿。
它们不是孤立的个体。
随着它们迈步,一种无形的煞气力场将所有夜叉尸骸连接成一个整体。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点,汇聚成排山倒海的恐怖军势。
这不是尸潮。
这是战阵!
“吼――!”
最前排的数十头夜叉同时举起钢叉,动作毫无偏差,朝着三人悍然投掷。
钢叉破空,带起的不是风声,而是凄厉的鬼哭。
铁屠咆哮一声,新升级的机械臂横亘身前,狰狞的口器钻头高速旋转,形成一道金属屏障。
砰!
第一柄钢叉撞在钻头上,沛然巨力让铁屠的重型机械臂猛地一沉,火星爆射。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连绵不绝的冲击如同攻城巨浪,铁屠被震得步步后退,机械臂关节迸发出危险的电火花,过载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红夫人更是狼狈。
她的幻术,在这些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尸骸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那股由战阵汇聚而成的铁血煞气,摧枯拉朽般冲垮了她的精神壁垒。
她看到的,早已不是几百具尸体。
而是一片由死亡和怨念组成的汪洋大海,要将她彻底吞噬、同化。
绝望,淹没了她的心智。
噗通。
红夫人双膝一软,竟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尸潮跪了下去。
这是她千百年来,作为妖物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面对蕴含神性、且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跪拜,祈求,是唯一的活路。
然而,她的膝盖还未触地。
一只脚,精准而粗暴地踹在了她的腰侧。
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翻滚出去,狼狈地撞在一块废墟岩石上。
“呃……”
红夫人捂着剧痛的腰,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出脚的人。
姜寂收回脚,甚至没分给她一个眼神。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片正在逼近的夜叉军阵。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别拜了。”
“那不是神。”
姜寂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到极致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是我的午餐肉。”
话音未落。
姜寂的双眼中,整个世界瞬间被解构,化作了无数条流动的能量丝线。
七窍玲珑心,全功率运转。
夜叉军阵那看似无懈可击的能量循环,在他眼中,浮现出数十个清晰可见的薄弱节点。
硬抗是愚蠢的。
而他,从没想过要抗。
“嗡――”
一声古朴的嗡鸣。
一尊布满裂纹的青铜小鼎,从姜寂体内浮现,静静悬于他掌心之上。
神农鼎(残片)。
看到这尊鼎,红夫人和铁屠都懵了。
这种时候,他要炼药?
姜寂却没有丝毫迟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迎着那片死亡的浪潮,悍然冲锋。
“他疯了!”铁屠失声喊道,机械脑过载也无法计算出这种行为的生还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