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默就起来了,今天他要去市里见几位教授。
他在食堂就着咸菜喝了两碗稀饭,然后坐上那辆半新的吉普,沿着山间的碎石路往区里开。
到了区里,陶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围了一条藏青色的围巾。
“陶主任,您这是要相亲啊?”林默下了车,笑着打趣。
陶伟白了他一眼,“少贫嘴,今天见的是几位教授,都是业内有名的,穿的正式一点是对人家的尊重。”
他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默,“这是三位教授的资料,你先看看,心里有个数。”
林默接过信封,抽出一沓打印纸,上面是三个人的简历和主要学术成就。
他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五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目光深邃,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和内敛。
照片下面是一行小字,袁祥辉,川蜀大学光电系教授。
林默的瞳孔微微放大。
袁祥辉。
这个名字,在他前世作为军工专家的职业生涯里,如雷贯耳。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微微有些兴奋。
袁祥辉,1961年开始在川蜀大学任教,主要研究方向为固体图像传感器、红外技术。
如果没记错的话,九十年代初期,他带领团队突破了国内固体图像传感器的关键技术,研制出了高位数d图像传感器和红外焦平面阵列,填补了国内空白。
这些技术,后来被广泛应用在精确制导武器,战斗机光电瞄准系统、直升机前视红外系统,无人机侦察吊舱上。
通俗一点说,没有袁祥辉的工作,东大的高端光电探测系统至少要落后十年。
林默前世成长起来,成为军工专家的时候,袁老已经退休多年,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再从事一线科研工作。
他在学术会议上远远地见过袁老一次,那时候袁老坐在轮椅上,被助手推着进会场,全场起立鼓掌。
林默站在人群后面,使劲地拍手,拍得手心都红了。
那是他唯一一次见到袁老。
现在,他有机会面对面地跟这位大拿交流,甚至有可能请他加入曙光厂的电子研究所。
林默这里多少是有一些心潮澎湃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翻到第二页。
江泽佳,川蜀大学电机系主任,教授。
这位林默也不陌生,
研究方向为电路理论,电力系统自动化,电子技术应用。
国内电路原理教材的主要编写者之一,业内公认的电路大拿。
他的学生遍布全国电力系统和电子工业领域,很多人已经成了各大院所的技术骨干和领导。
林默看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一本厚厚的绿皮教材《电路原理》,江泽佳主编。
他上大学的时候,这本教材已经印了十几版,是无数电气工程专业学生的入门经典。
他翻到第三页。
陈先进,蓉城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压电材料与器件,信号处理,抗干扰技术,高频滤波器。
林默知道后世,他的研究成果曾应用于运载火箭和人造卫星的无线电遥测系统,作为核心滤波器件,确保了信号在极端环境下的精准传输和抗干扰能力。
在制导系统的信号处理链路中,他的滤波器设计也是关键技术之一。
林默的目光在这一页停留了很久。
压电材料,抗干扰,高频滤波器。这些东西,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无人机图传系统的抗干扰问题,如果有了陈先进的滤波器设计,至少能提升一个数量级的可靠性。
他把三页资料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嘴角带着一种收不住的笑。
陶伟坐在旁边,看着林默的表情,心里就有了数。
“怎么样?这几个教授,还满意吧?”
陶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托了好几个人才联系上的,袁教授那边最不好约,人家平时不带本科生的课,专心搞科研,一般人根本见不到。”
“要不是方局长亲自出面,省里打了招呼,人家未必肯见咱们。”
林默把信封放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