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风发!!
吕岱的坐船叫‘轻羽’,是交州水师最快的艨艟,能载三百人,吃水不过三尺。
此刻它正泊在入海口处,船头指向龙编,像一柄斜插的匕首。
龙编者,交州郡治之所在也。
“使君。”校尉陈时从舱中走出:“我军已渡海口,交州兵一路败退……不乘胜追击吗?”
“彼等,毕竟有六万之众。”
“若不趁彼等散乱奔逃之机猛烈出击,等到交州兵整顿之后,怕是又要一番苦战。”
吕岱没回头,望着南方,片刻之后,微微一笑:“你们不了解士徽。”
“士匡到了吗?”吕岱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陈时:“已在后舱。”
“让他写。”吕岱终于转身,脸上没有表情。这是张很老的脸,皱纹从眼角一直爬到鬓角,但眼睛炯炯有神――
“就写:岱与兄有旧,誓不害弟。肉袒来降,保无他忧。”
陈时跟随吕岱多年,立刻便明白吕岱在想些什么了,不禁犹豫道:“使君,士燮新丧,士徽虽庸,交人附之。若失信于天下……”
“天下?”吕岱笑了,嘴角牵动那些深刻狡黠的皱纹。
“啊哈哈哈……”
“交州有天下吗?”
他走向船舷,手指轻叩舷板――轻羽的船身是用吴地特产的铁力木打造,敲上去发闷。
“建安八年,我随大王讨黄祖,在夏口折了左足。医生说要锯,我没让。"他抬起左脚,在甲板上踏了踏,"你看,现在还能走。知道为什么?”
陈时沉默。
“因为黄祖死了。”
“他活着,我的脚就是残的。他死了,我的脚就能走。交州也一样――士燮活着,交州就是士家的。士燮死了,交州就得是我大吴的。”
其实陈时没听懂吕岱的脚和交州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联想到孙权先前下达过的‘无论如何’的命令,也只得微微低头。
……
士匡被带上甲板时,吕岱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有一杯酒――这是对待宾客的礼节。
“士匡。”他亲手斟酒,笑容可掬:
“你父亲士壹,与我同岁。当年在武昌,我们曾共赏江月――我与士家有旧啊!”
“大吴坐拥江南,甲兵百万――岂是交州一隅之地可以顽抗的?”
“真等大军入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士家可以没有交州,但不能没有血脉。”
“写吧。”吕岱将笔塞进他手里――
“写完了,这杯酒你喝……明日,我与你同赴龙编,迎你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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