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缓缓呼出一口气,把表格还给李玉。
押运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车窗外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条红的、白的、黄的碎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残影,掠过他面无表情的脸。
秦怀仁靠在座椅上,后脑抵着冰凉的车壁,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他在心里默念统武世家的家训
父亲教给他的第一句:“忠。”
第二句:“勇。”
第三句:“义。”
第四句:“家国在前,私情在后。”
“私情在后”这四个字,他念了二十多年。
从少年念到青年,从军校念到战场。
到今天,他终于知道它到底有多重重得能压碎一个人的脊梁。
秦怀仁闭着眼,喉头猛地一滚铁锈味的腥甜从肺腑深处翻上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喉结青筋暴起。
“父亲,”
他嘴唇翕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您在天之灵,别怪我。他……死在我手里,总好过死在刑场。”
车猛地颠了一下。
秦怀仁睁开眼。
窗外夜色稠得像泼翻的墨,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可在那片漆黑深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车窗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眉眼模糊,嘴角微微往下撇,眼底却结了厚厚一层霜。
他盯着那个自己。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绝望,是愤怒,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悲痛。
他指甲又往掌心里掐深了一寸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一点不疼!
可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疼得他浑身发抖。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