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又气又恨。
气的是谢禄才的欺瞒,恨的是裴芷事前不和她通气,突然就揭了这桩事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谢大夫人心里也知道早晚一天谢禄才贪墨会曝出来。
大厨房的油水何其丰厚,是个人都不会不动心。
她就算平日再不管事,多少也听到一些风风语。
也合该谢禄才撞到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谢大夫人自身难保,不想与裴芷再起冲突。所以她一拿出账目,谢大夫人除了配合抓人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谢禄才自然是跪地喊冤,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没有贪墨。
他涕泪横流:“大夫人,老奴冤枉啊。老奴为谢家辛辛苦苦一辈子,从未敢贪半点。”
“老奴都被曾太老爷赐了姓,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
他又看向裴芷,指着裴芷道:“少夫人,您若是想要大厨房的管事权尽管与老奴说。老奴二话不说便都给了少夫人,绝无半点不满。”
“为何要污蔑老奴的清白?让老奴九泉之下怎么见曾曾太老爷?!”
他说着顿坐在地上,拍着心口嚎啕大哭。
他一把年纪,又是府中大总管,体面了一辈子的老人这般哭泣。真是见着伤心,闻着泪落。
不少闻讯而来的管事们在堂下指指点点,都摇头叹气。
裴芷明眸扫过他们面上,大部分是不忍心,只有极少数是不屑。
那边谢禄才哭了半天,又喊着要去找大老爷求个公道。
他说着便要起身去。
他走得颤颤巍巍,有家丁想拦着又怕将他碰坏了,始终犹豫不决。
裴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她身边的人都是松风苑的心腹。谢嬷嬷虽然没来,但都让人跟着。
裴芷道:“将谢大总管扶着坐下,切莫将他伤着了。”
四位家丁上前,两人扶着谢禄才的胳膊,两人抬起他的腿,安安稳稳将他放在椅子上。
谢禄才见自己走不了,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
“你你,……谁敢阻止老奴去见大老爷?”
“老奴要找大老爷要公道,你们让开!”
他不敢朝着谢大夫人发怒,也不敢谩骂裴芷,便朝着身边的人撒气。那四位家丁左右前后将他按得牢牢的。
谢大夫人看着眼前一团乱,只觉得眼皮一直跳。
她向来最讨厌这种糟心的场面。掌家几十年都是面子上过得得去便放过,哪怕事后发现自己被刁奴欺瞒了也只是轻轻放过。
她觉得裴芷这样做是非常不体面,且出身小门小户,所以才对家奴如此斤斤计较。
她犹豫了片刻,对裴芷道:“你看谢禄才不认帐,还要去找大老爷……”
裴芷见谢大夫人退缩了,心里摇了摇头。
谢大夫人的性子与大爷一点都不像,优柔寡断,是非不分。
看来谢府藏着的问题还很大。
她问:“婆母的意思该怎么做?”
谢大夫人揉了揉额角:“要不今日就算了吧。先好将谢禄才安抚住了,然后让人慢慢查大厨房的账目。”
裴芷也不生气,问:“那然后呢?”
谢大夫人愣住:“什么然后?”
裴芷面色平静:“婆母刚才说慢慢查了大厨房的账目,然后呢?总要有个奖惩章程出来。”
这话倒是将谢大夫人问住了。
她面上涨得通红:“若是真的贪了就将他革职不用了,还能怎么办?”
裴芷摇头:“婆母,您不能这么做。这样做会寒了府中其他管事的心。谢禄才在大厨房大管事一职已经几十年了。一年就算贪墨贰万两,十年就是二十万两,二十年就是四十万两。”
“婆母知道四十万两能做什么事吗?”
谢大夫人被裴芷算出的账惊得口瞪目呆:“有,有那么多吗?”
裴芷面不改色:“有。不但有,还远比婆母想象的更多。”
谢禄才跳了起来,指着裴芷大怒:“你胡说!我没有贪墨!老天爷啊,将我一道雷劈死吧。将我的心挖出来给主家看看……”
他捶胸顿足,一副铮铮铁骨的样子。
裴芷也不惧怕他的撒泼,嗓音轻柔,但说出的话却叫满堂的人都后背发凉。
“谢禄才,你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你老大在乡下有千亩一等良田。按一亩地十两算,那就万两之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