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坐在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吱声,照旧报了个数:“一块八毛钱。”
李淮波从贴身的兜里摸出几张毛票,肉疼地数了数,递给许南。
他接过油纸包,没急着走。
李淮波转过头,看着依然有些局促的秦芳,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要多苦涩有多苦涩。
“秦芳啊,看着你现在过得不错,我这心里也算踏实了。”
李淮波低着头,一副慈父的模样,“今天是小宝五岁的生日。”
“小宝?”秦芳猛地抬起头,那颗本来已经平静下去的心,瞬间揪作一团。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当年被赶走的时候,小宝才两岁,刚会喊妈妈。这几年她连偷偷看一眼都不敢。
“是啊。”李淮波声音沉痛,“这孩子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在家里闹腾,非要找妈。那女人嫌他烦,还打了他两巴掌。我这也是没办法,出来给他买点肉解解馋。”
听到儿子挨了打,秦芳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出来了。
她身子前倾,两手扒着木案板边缘,指节泛白。
“小宝他……他挨打了?”
李淮波叹着气点头,抬头看着秦芳,语气真诚。
“秦芳,以前是我混蛋,我对不住你。但孩子是无辜的,那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他肯定也想你了。”
李淮波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你晚上要是下班早,就过来家属院一趟,跟儿子一起过个生日吧。我就在筒子楼下面等你,我带你上去,保证不让那女人为难你。”
这话一出,秦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连连点头,眼泪流了满脸,连声应承。
“好!我去!我下班就去!”秦芳激动得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满脑子都是儿子的模样。
李淮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那我晚上等你。”
说完,他把那个装着卤肉的油纸包塞进晓梅手里,拉着闺女的胳膊就往外走。
李晓梅回头看了秦芳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淮波硬生生拽出了门帘。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铺子里继续忙碌。
铺子里的顾客一拨接一拨地走。
案板上的卤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秦芳手里拿着切肉刀,动作却不复先前的麻利。她隔个两三分钟就要抬头往墙上的挂钟看上一眼,切大肠的时候,刀刃差点刮着自已的大拇指。
她满脑子都是小宝那张挂满泪痕的脸。
三年了。
当初被赶出家属院的时候,小宝抱着她的大腿哭得嗓子都哑了,李淮波硬生生把孩子的手掰开,一脚把她踹出了大门。
现在李淮波竟然主动让她去给孩子过生日。
秦芳感觉自已整个人都是飘着的,手心全都是汗,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机械厂家属院去。
许南坐在收钱的木匣子后面,把秦芳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她合上手里的账本,把收来的毛票分门别类地用皮筋扎好。
“秦姐。”许南抬起头,叫了她一声。
秦芳吓了一跳,手里的刀一抖,“南南,怎么了?是不是哪块肉切厚了?”
“不是肉的事。”许南从高凳上下来,绕过柜台走到案板跟前,“这会外面也没什么排队的人了,剩下这点猪头肉和豆腐干,有我跟石头看着就行。”
许南伸手拿过秦芳手里的菜刀,搁在旁边的木案上,“你别在这儿耗着了,赶紧解了围裙,去看看小宝吧。”
秦芳愣住了。
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着手,连连摆手,“这哪行啊!这还没到下班点呢,外头天都还没全黑。我领着你的工钱,哪能提前走。”
“铺子里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死守着时间干嘛。”
许南把挂在墙角的一个空网兜拿过来,塞进秦芳手里,“你心里长了草,就算留在这儿也是活受罪。赶紧去吧,晚了天黑透了,家属院那边路不好走。”
秦芳捧着那个网兜,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知道许南这是体谅她。
“南南,姐谢谢你!”秦芳连声道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你这大恩大德,姐记在心里。那我明天早上早点来,五点我就过来把大料换了,再把后院的卫生全打扫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