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下)
「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友。」
这样说著,他将一个双肩包放在地上。
散步的时候他和顾秋绵都背了一个包出来,张述桐是个双肩包,而她挎著那个手包,一个像是郊游一个像是逛街。
可只有他知道双肩包里装著三个狐狸雕像,他来这里本就还有一个目的。
顾秋绵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让他说下去。
想来在她眼里这种话很破坏气氛,也可能是她不再想听抱歉的话了。可顾秋绵还不清楚那栋老屋意味著什么一那不是一座用来缅怀他们青春岁月的建筑,等张述桐走进去的那一刻,也许他身后的世界也会随之覆灭。
老宋说平行宇宙是个让人耳朵长茧子的话题,可如果那样该有多好,顾秋绵依然会幸福地活著,他只会笑著摸摸对方的头发,然后带著遗憾一走了之。
可张述桐不敢赌,他不敢赌这条时间线是否会消失,说来真是讽刺,某种意义上世界的存亡就在他的手中,可张述桐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权力。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想出一个像样的办法,他一直攥著那个小盒子,连指尖都有些发白了,可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他的无能与无力。
早在抵达这座岛的时候,他便开车去了南边的山脚下,却没有下车,而是在心中默默说了再见。
最后停留在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很笨的办法,他绝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他一定会杀了那两条蛇会解决这一切,总有一天他会离开,可在离开之前,张述桐将会陪著身边的女孩慢慢变老。
他会在这个世界度过几十年漫长的岁月,也许到头来他已经成了个腰背佝偻的老人了,连头脑都开始迟钝,可他不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剩下的所有生命都用在这件事上了吗?
从前他一直觉得只要解决了这些事就能迎来一个崭新的人生,可人这种生物是不能惦念太多「只要」的。
男人下定了决心就不该再说任何一句废话,所以他转过身子,背对著那座老屋,站在顾秋绵身前:「我不是一个多好的男朋友――――」
他一向与浪漫这种事绝缘,就连这种时候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情话,他甚至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该笑一笑,只有凭著直觉打开那个盒子、再取出那枚戒指,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许下一段诺:「但我会当好一名称职的丈夫,所以――――」
张述桐缓缓跪在顾秋绵身前,朝她伸出了手。
一切犹如梦幻,这一刻他清晰地看到顾秋绵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然后捂住嘴,一些晶莹的东西在她眼中氤氲著。
她像是笑了又好像哭了,最终哽咽著扑倒在张述桐怀里,两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他们的脸庞也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他抱住了那具温暖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张述桐苦笑著搂住她的腰肢,真想说不要这么激动,可这时候所有的激动都情有可原,就连他的心跳也在怦怦直跳,雀跃地像是要跳出胸口。
最后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顾秋绵将脸埋在他怀里、死死不松开,这时候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了,张述桐看著那片湛蓝的天空,心想天底下应该没有人像自己这么狼狈,求婚时竟会被女友扑倒。
不,现在该说未婚妻了。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就是那枚戒指还被他攥在手里,激动之下两人甚至忘记了最重要的仪式,真是一对无可救药的笨蛋,他努力直起身子,捧起了顾秋绵的手,就像捧起了一个世界,终于该到将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刻了,然后,穿著婚纱一样白裙的女孩灵巧地抽回手,轻声说:「可我拒绝。」
张述桐彻底愣住了。
让他愣住的不只是顾秋绵的回答,还有一个跌落在地上的手提包,实际上张述桐一直不清楚她为什么散步时也要挎著一个包,只能归结为女人就是这样,但现在他明白了,包里的东西滚落在草地上,是一块柱状的石头。
那只惊惧狐狸的雕像。
那只本该由他捞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去找的雕像,居然出现在了顾秋绵包里。
张述桐怔怔看著那个石雕又看著顾秋绵,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昨晚我从湖边捡到的。」
「为什么――――你会捡到这个东西?」
「从昨天我就觉得你不太对劲,本来想看看你早上去潜水时做了什么,没想到发现了这个。」
顾秋绵将脸从他的胸前移开了,她的语气竟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述桐,对吗?」
「我――――」
顾秋绵挑起他的脸:「是,还是不是?」
张述桐呆呆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