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杀碑》龙驷爷爷一九鼎雨萍姐姐百媚千娇
,不可能差!一班二班的人呢?让他们来看看,满分作文在哪个班!”
这天,雨萍姐姐从龙门镇来了。她坐了一个多钟头的班车,班车在铁马桥上颠了一下,把她手里的网兜颠得晃了好几晃。她拎着两兜东西,一兜是龙门镇的麻糖,用油纸包着,麻糖上撒着芝麻;一兜是给她自己买的几本自考教材,《大学语文》《政治经济学》《会计学原理》,书的封面还是崭新的,散发着一股油墨味。
她穿着那件藕荷色的短袖衬衫,麻花辫上换了一根淡蓝色的新头绳。她笑着说她是专程来道贺的,听说金娃子考了第一名,那可是龙门镇和重阳镇两镇的状元。龙驷爷爷听说了也很高兴,说重阳镇出人才,甄老师带的学生都争气。她还说龙驷爷爷托她给金娃子带了一句话:“好好学习,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但大家很快发现,雨萍姐姐来重阳镇,不是只为了道贺。她和东西哥哥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聊了很久,从下午聊到黄昏。夕阳照在青石板街道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茶馆门口的红灯笼上,一晃一晃的。
她聊起粮站的业务,说今年夏粮收购任务比去年多了三成,仓储压力很大。还聊起她正在自考大学文凭,已经在县城报了名,明年春天考第一门。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做成的事。
东西哥哥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他说自考不容易,尤其是《大学语文》,要背的古诗文不少。雨萍姐姐笑了笑,说古诗文我倒不怕,毕竟高中时候背过。就是《政治经济学》有点枯燥,看不进去的时候就想,想想甄老师在黑板上画辅助线。两个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像是从来没有断过。
临走的时候,雨萍姐姐站在榕树下,等班车。雨花姐也在。她系着围裙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糍粑,黄豆面还冒着热气。她把糍粑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腼腆地招呼雨萍姐姐趁热吃。
雨萍姐姐接过筷子,尝了一口,说这糍粑打得真糯,比我妈做的还糯。雨花姐笑了笑,用围裙角擦着盘子边缘,说糯米是龙门镇的,黄豆是重阳镇的,一半一半。这话听着是在说糍粑,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班车来了。雨萍姐姐上车前,忽然回过头来,对着站在街口的东西哥哥说了一句:“甄东西,你现在做的就是你该做的事。教书育人,比什么都强。”东西哥哥站在榕树下,手里还攥着那个刻着“龙”字的小木牌,对着远去的班车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雨花姐放下了手里的空托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平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茶,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东西,我有话跟你说。”
那天晚上,雨花姐和东西哥哥在茶馆后院的栗子树下坐了许久。月亮从东山顶上升起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栗子叶,对着那个坐在石凳上沉默的男人说出了她想了很久的话。
她说东西,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没什么文化,人又胖,嘴又笨。可我不傻。她说着,用手指头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像是在画一个她一直想画却总也画不好的圆。
雨花姐说她看得出来,他这些日子心里头装着一个人,不是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语气平静得像在菜摊前称了半斤豆芽。她说那天在情人岛上,他对着雨萍姐姐笑了一下,那种笑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不是感激的笑,不是客气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笑。
她说咱俩耍了这么久,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可好和好不一样。她说她的好是糍粑、是回锅肉、是半夜跑去医院攥着输液管的手,而他的好,是感激,不是心动。她说得坦坦荡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又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总算是想通了――与其抱着两块金砖抱得手酸,不如找一块自己抱得动的石头。”她把那个她一直藏着没舍得用的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这缸子是她用食堂的积分换的,一直没舍得用,打算等结婚的时候拿出来。现在用不上了,可她还是想送给他。她说这东西你拿回去,放在你那管箫旁边――那管箫是吹给心上人听的。
东西哥哥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雨花姐,我对不起你。”
雨花姐摇了摇头。月光照在她圆圆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卸下了重担之后的平静。“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我很好――你帮我澄清谣,你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时候站在我这边。可好人和能过一辈子的人,不是一回事。好人很多,能过一辈子的人只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