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可平时他们没处去练,也没人指导。”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点,“不占用正课时间,也不需要学校出经费。场地就用空着的音乐教室,那屋子锁了小半年了,打扫一下就行。器材――我自己的箫、虚主任的字帖,全部自带。”
郑校长重新戴上老花镜,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方案是东西哥哥用钢笔一笔一画誊抄的――没有一个错别字,没有一个涂改的墨团,每一个标题都画了双横线。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以社团凝聚学生,以文化浸润校园”。在读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他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方案,看着面前这个半个月前还躺在病床上输液、浑身绵软无力的年轻人。
“小甄,你变了。”郑校长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是职业化的笑。那笑不是站在校门口迎接新老师时那种标准微笑,而是眼角皱纹往里收、嘴角真真切切往上翘的笑。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东西哥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有调侃,也有认真。
“变踏实了。”郑校长把方案放回桌面,用手拍了拍,“好,社团的事我批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哪个社团搞砸了,我可是要找你麻烦的。”
东西哥哥站起来,对着郑校长微微鞠了一躬。他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来校长室送月报的郑美媛。她穿着一条浅色的布拉吉连衣裙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沓报表,正伸手要敲门。两个人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欲又止、带着千丝万缕的笑――没有闪躲,没有隐痛,是很平淡的、同校同事之间的那种、清清朗朗的笑。
社团开张那天,操场边上的音乐教室里挤满了人。那教室锁了小半年,里面落满了灰,头天下午东西哥哥自己提了水桶拖了地。刘二娃用的锉刀,又翻了一张细砂纸。他把竹管夹在两膝之间,用砂纸把她劈歪的管口一圈一圈地磨平滑,一边磨一边就着窗口的光对着眼瞄了瞄:“等下次我去龙门镇寻根合适的竹子,给你做一管真的。这个你先拿着――练指法。”
后来雨花姐提着保温饭盒来送饭。她今天炖的是排骨汤,汤面上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隔着饭盒盖都能闻到那股浓香。她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东西哥带着两个学生,三根竹管一齐往外吹气。箫声齐齐乱响――王红梅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孙小梅压根没吹响,只有一股气从竹管里呲呲地往外漏,比宿舍走廊晒的棉被还闷。
她倚在门框上听了半天,汤盒搁在怀里,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差点把辫子从肩上笑下来。笑声把音乐教室里那几根还没开声的竹子都震得嗡嗡颤:“别人吹箫要钱,你们吹箫要命。我在食堂剁排骨都比这个有调。”
东西哥哥站起来,把箫搁在谱架上――那谱架是他自己用旧课桌改的,桌面被他画满了五线谱。他走到门口,从她手里接过饭盒。排骨汤的热气从盒盖缝隙里钻出来,在秋日的凉风里凝成一缕白雾。他接过饭盒时,手指碰到她的指背,两个人都没缩。他说:“不要命的不是好箫。”
雨花姐瞪了他一眼,马尾辫在门框上蹭了一下,辫梢的红头绳晃了晃。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隔着一个饭盒,隔着一上午乱七八糟的箫声。忽然同时笑了。那笑轻得只被傍晚的风卷走,暖得把音乐教室里那几根还没开声的竹子都捂热了。孙小梅在王红梅背后悄悄把竹管递给她,小声说:“咱们先练。别打扰甄师娘。”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