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不紧不慢,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片刻之后,一队马帮出现在镇口。领头的汉子三十来岁,浓眉大眼,目光如炬,一张黝黑的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他身材精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英气。他骑在一匹黄骠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虽然衣服上沾满尘土,可那股子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的马贩子。
这一队人马拢共十来个人,赶着二十来匹膘肥体壮的马。那些马一看就是好货色,腿长蹄大,鬃毛油亮,随便拉出一匹来都能卖个好价钱。领头的汉子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街口那棵大榕树,嘴角微微一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们在榕树下拴好了马,分派人手喂马饮水。那领头的汉子对手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街上的人只看见他嘴唇在动,却听不清说了什么。安排停当之后,他带着几个兄弟走进了街边最大的那家茶馆。
茶馆里热闹得很。说书先生正坐在高台上,手里摇着折扇,嘴里唾沫横飞地讲着《三国演义》:“却说那关云长,单刀赴会,视江东群雄如无物……”台下的茶客们听得入神,有的嘴里嗑着瓜子,有的手里端着盖碗茶,时不时爆出一声喝彩。
领头的汉子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本地的老荫茶。他喝茶的样子很有意思,不像那些粗汉仰脖子就灌,而是先用鼻子闻一闻茶香,再小口小口地抿,像个品茶的行家。他一边喝茶,一边听评书,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街上瞟,把史家街的布局看了个清清楚楚。
茶喝了三泡,评书听了两段,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领头的汉子正要招呼兄弟们起身赶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冲着柜台后的掌柜喊道:“掌柜的,不好了!那些外乡人的马,在街上拉了屎尿,把咱史家街的街面给弄脏了!”
这话一出,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茶客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向那几个外乡汉子。领头的汉子微微皱眉,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史家街的几个青皮后生,早就看这群外乡人不顺眼了。为啥?因为这群马贩子进来的时候,既没有点头哈腰地跟街上的爷们儿打招呼,也没有孝敬几文茶水钱,就这么大咧咧地坐下喝茶,简直不把史家街的人放在眼里。如今可算逮着由头了,岂能放过?
当下,五六个史家的年轻人呼啦啦围了上来,领头的是史家老三,外号“史三炮”,是个成天在街上晃荡的混混头儿。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身后几个人有的拿火钩,有的掂铁棍,气势汹汹地堵住了茶馆门口。
史三炮把菜刀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歪着脑袋,斜着眼,用下巴指着领头的汉子,阴阳怪气地喝道:“格老子,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龟儿子,竟敢在老子史家街上来拉马屎?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这史家街的规矩,方圆百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马屎不能落地,落地就得洗干净!不给你们点教训,还真当老子史家的人好欺负!”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凑上来,火上浇油道:“三哥,跟他们废啥话,直接扣了马,扒了衣裳,吊在榕树上抽一顿!”
领头的汉子面不改色,只是拿眼静静地看着史三炮。那目光不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光是刀柄就让人脊背发凉。他身后几个兄弟要站起来,被他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史三炮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愈发恼羞成怒。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声调,说出了那句史家街刁难外乡人的经典难题:“听好了,老子也不为难你们。给老子用竹篮挑水,把这史家场的石街道洗得干干净净!洗不干净,哼哼,老子要剥了你们的皮!”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史家街百姓发出一阵哄笑。竹篮打水,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竹篮子全是窟窿眼,装水比筛子还漏得快,拿这玩意儿洗街,洗到猴年马月也洗不干净啊。可史家街的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倒觉得这主意妙得很,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几个外乡汉子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嘎嘣响。领头的汉子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像冬天里裂开一道缝的冰面,底下是看不见的深水。他伸手拦住就要发作的兄弟们,目光扫过史三炮手里的菜刀,又扫过门口堵着的那几条火钩铁棍,最后落在街面上那一摊马屎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西北口音:“诸位说的,可是当真?”
史三炮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老子史三炮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今天这街你们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来人,给他们拿竹篮子去!”
立刻有人屁颠屁颠地跑去拿来两只竹篮,扔在外乡汉子们脚下。那竹篮编得倒是精巧,可惜窟窿眼比铜钱还大,别说装水,装石头都得漏出去。
领头的汉子弯腰捡起竹篮,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又笑了一下。他抬起头,最后看了史三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