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在她对面坐下。沙发“嘎吱”响了一声，坐垫凹下去一大块，他的身体往沈慈的方向滑了一下，他用手撑住扶手，稳住了。

他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文件夹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有几道圆珠笔的划痕。里面夹着几页纸，还有一些照片——现场的照片，河边的，石拱桥的，黄色警戒线的。他的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短，剪得有点深，能看见指甲缝里的肉。翻纸的时候，拇指和食指捏着纸角，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安的案子，我听说过。”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眉心挤出两道竖纹，像刀刻的。“但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警方认定证据不足，不予起诉。你找我打什么官司？”

沈慈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锐利，像两把手术刀，在她脸上来回划。他在打量她——不是那种色眯眯的打量，是那种“你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的打量。

“案子没查完。真凶还在外面。”

林国强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的拇指按在纸面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目光从沈慈的脸上移到她的眼睛上，停了两秒。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

“我有线索。”

沈慈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递给他。

文件是系统提供的——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界面是网银的，蓝色调的，上面有一行一行的数字。收款人：刘建国。备注：封口费。转账金额：5000元。转账时间：案发后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二分。

截图上还有一个名字，在付款人那一栏——

张强。

林国强接过手机，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那一行行数字上慢慢扫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扫描。偶尔抬起头，看了沈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眉心那两道竖纹像被刀刻了一遍又一遍，深得能夹住笔。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着，连腮帮子都在用力。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让那张截图亮着。

“张强是谁？”

“案发当天，他的手机信号在河边出现过。有盗窃前科。”

林国强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水渍，黄褐色的，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中间最深，颜色像老茶叶，往四周慢慢变浅，边缘几乎看不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笃笃”。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沈慈脸上。

“这东西哪来的？”

“你不用管。是真的就行。”

林国强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笃笃”。然后他坐直了身子，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林国强律师事务所”几个黑体字，下面是地址、电话、执业证号。边角有点卷，像被放在口袋里折过又展平的。

“这个案子，我接了。”

沈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卡是银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反着光。上面印着一串卡号，字体很小，凸起来的，摸上去有凹凸感。她把卡推到林国强面前，指尖按着卡面，推到他那一侧的茶几边缘。

“这里是三十万。先期费用。不够再跟我说。”

林国强看着那张卡，沉默了三秒。

他的目光在卡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卡，放进文件夹里。文件夹合上，“啪”的一声，塑料封皮拍在一起的声音，闷闷的。

“我会尽力。”

沈慈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律师。”

“嗯？”

“我女儿没有杀人。请你一定要帮她。”

林国强没有说话。但沈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和他之前说话的声音不一样——不是职业化的那种嗯，是真正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带着一点鼻音，像哽了一下。

沈慈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系统提示：已聘请律师林国强，案件调查正式启动。当前证据完整度：15。

关键线索“张强-赵秀兰通话记录”待获取。提示：赵秀兰家中有录音设备。

沈慈走出居民楼的时候，天更阴了。

云层从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