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求财,不会在荒郊野外地砍树设卡。
那棵树是被人专门砍断,推到路中间的,断口整齐,一看就是利刃所为。
而且,他们听到“案首”两个字,第一反应是犹豫,不是害怕。
害怕的人会跑,犹豫的人在权衡。
这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有人指使他们来,但没有告诉他们目标的具体身份。
陆怀瑾睁开眼睛。
孟明轩。
一定是他。
今天早上在城门口的那番话,不是关心,是试探。
他想知道陆怀瑾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
然后飞鸽传书,通知沿途的人设伏。
陆怀瑾想起那句话――“鱼要回巢了”。
原来如此。
孟明轩没有打算让他死在路上。
杀了案首,那是天大的案子,朝廷一定会追查到底。
他要的只是拖延,拖住陆怀瑾,让他赶不回临安。
只要陆怀瑾不在,云浅浅又病重,云家就没有主心骨。
到时候二房动手,宗族逼宫,四海商盟再从外面施压,云家的产业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落到他们手里。
好算计。
陆怀瑾攥紧了拳头。
“还有多远?”他问。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是汗:“照这个速度,天亮前能到临安。”
“能再快吗?”
“公子,马快累垮了。”车夫为难地说,“再快,怕是要跑死。”
陆怀瑾沉默片刻。
“保住马。”他说,“但不要停。”
车夫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急促。
陆怀瑾靠在车厢壁上,眼睛盯着车顶。
他在心里盘算。
孟家出手了,说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云浅浅病重的消息,恐怕早就传遍了临安。
四海商盟的眼线遍布全城,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得住。
现在的问题是,孟家会怎么动手?
直接抢夺产业,太粗暴,也太危险。
云家在临安经营几十年,根基深厚,不是随便就能吞下的。
更可能的方式,是通过官府。
陈主簿。
陆怀瑾想起刘全查到的那些事――高利贷,小妾,内应。
这个陈文彬,早就被孟家捏在手里了。
如果孟家通过陈主簿,给云家安一个什么罪名,比如偷税漏税、囤积居奇、欺行霸市……
有官府出面,云家就很难反抗。
到时候,云浅浅病重,二房又在内部搅局,内外夹击之下,云家还能撑多久?
陆怀瑾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必须赶回去。
不光是为了云浅浅,也是为了云家。
如果他不在,没人能挡得住孟家的攻势。
刘全太老实,护院头领太莽撞,那些账房先生和管事们,更是一盘散沙。
只有他在,才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马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看不清楚,只能隐约辨认出远处山峦的轮廓。
陆怀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
临安。
云府。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夜色浓稠得像墨汁。
云浅浅的卧房里,烛火摇曳,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躺在床上,面色潮红,额头上盖着湿布巾。
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喘息声。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碗已经凉透的药。
丫鬟小竹守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时不时用帕子擦擦眼角。
她已经守了一整夜,从黄昏到现在,眼睛都没合过。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竹抬起头,看见护院头领老赵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赵叔。”小竹压低声音,“大小姐还没醒。”
老赵点点头,脸色阴沉。
他是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像铜铃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