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山景。
丁丽丽醒了一次,看着窗外的雨,轻声说:“下雨了。老家的柚子树,该结果了吧?”
“快了。等我们回去,正好能吃上。”肖克说。
“嗯。”她笑了笑,“我还想吃妈腌的酸菜。”
“回去就让妈给你腌。”
一句一句,都是关于回家的话。
她念了一路的家。
肖克踩着油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可又不敢开快。怕颠着她,怕她撑不住。
这种想快又不敢快的纠结,像一张网,把他裹得喘不过气。
傍晚时分,车终于开进了沅州市区。
丁丽丽下午就开始发烧,脸颊烧得通红,呼吸也越来越重。肖克不敢再走,直接开车去了沅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第四家医院。
急诊,挂号,抢救。
流程熟得让人心酸。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摇了摇头:“家属,准备后事吧。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胸膜了,高烧退不下来,随时可能走。你们要是想回家,就趁现在还有口气,赶紧走。再晚,可能就走不了了。”
肖克站在医生办公室里,脸色白得吓人。
他以为至少能撑到下一个县城的。
没想到,连沅州都快撑不过去了。
“医生,能不能先稳住?哪怕稳住一天也行。”他的声音带着恳求,“我们想回家,离老家还有两百多公里。”
“可以试试用强效退烧药,加营养针,暂时稳住体征。但只是暂时的,最多撑两三天。路上风险很大,随时可能心跳骤停。”医生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会很痛苦。”
“用。”肖克没有犹豫,“只要能让她到家,怎么都行。”
只要能回家。
只要她能落叶归根。
再大的风险,他都担着。
丁丽丽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观察。
肖克站在监护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她。她身上插满了管子,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透明的一样。
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蹲在走廊里,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这一路,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
可听到“准备后事”那四个字的时候,他还是差点垮掉。
原来真的要到终点了。
原来他拼尽全力,也只能送她到这里了。
夜里,护士出来说,烧退了点,人醒了一会儿,想见他。
肖克赶紧换了衣服进去。
丁丽丽躺在病床上,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又给你添麻烦了。”她说。
“傻瓜,说什么呢。”肖克握住她的手,手还是烫的,“医生说烧退了点,明天我们就走,很快就能到家了。”
“嗯。”丁丽丽点点头,“我能撑住。”
她顿了顿,又说:“肖克,要是我真的在路上不行了,你别慌,也别难过。就把我带回家,埋在爸旁边,让我陪着他。”
“别胡说。”肖克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能到家的,一定能。”
丁丽丽没再争辩,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温柔,带着点不舍。
她想说很多话。
想告诉他以后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想告诉他别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想告诉他,别总一个人扛着事,多跟朋友说说。
可她没力气说那么多了。
只能看着他,想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下辈子,好找一点。
肖克陪了她半个小时,就被护士催出来了。
重症监护室不能久待。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里面的人,一夜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靠在墙上,眯了十分钟。
做了个梦。
梦见丁丽丽病好了,他们回到老家,在院子里种了点菜,养了几只鸡,日子慢悠悠的,特别好。
醒来的时候,脸上凉冰冰的,全是泪。
第二天上午,医生评估了一下,说可以出院了,但路上一定要小心,出现紧急情况就就近送医院。
肖克一一记下,办了出院手续,把丁丽丽抱上车。
她比昨天更虚弱了,眼睛都懒得睁,靠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