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有人认出她穿的是修士服饰,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暗下去。
“你们能管什么?”一个中年汉子冷笑,“一个人,两个腿,能挡住千军万马?魔教杀上门,你们挡得住?救得了谁?”
冷无艳还要开口,燕归云抬手拦住她。
他走到屋子中央,环视一圈。
“你们从哪来?”
“柳河村。”有人答。
“青石镇。”
“双溪寨。”
“黑松林。”
他点点头,又问:“看到他们往哪去了?”
“往北。”柳河村的人说,“烧完村子,他们往北边去了,说是要‘清路’,准备更大的事。”
燕归云沉默片刻,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折成两段,扔在地上。
“走。”他对冷无艳说。
“现在就去?”她问。
“嗯。”
他们走出驿站,身后传来低语声,有人叹气,有人祈祷,也有人骂他们是疯子。
阳光已经偏西,照在丘陵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们沿着小路往上走,地势渐高。走到一处坡顶时,燕归云停下。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再过去就是几座低矮的村落。可此刻,最北边的那个村子正冒着浓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烟滚滚升腾,像一条扭曲的巨蟒盘踞在空中。
冷无艳眯起眼:“那是……柳河村?”
“不是。”燕归云摇头,“更北边,叫陈家屯。”
他蹲下身,手指划过地面。车辙印很深,是重物拖行留下的。旁边还有几点暗红,已经半干,但能看出是血迹。他用指尖捻了捻,凑近闻了一下。
“刚发生不久。”他说,“不到一个时辰。”
冷无艳握紧长鞭,呼吸重了几分:“我们直接杀进去。”
“不行。”燕归云站起身,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贸然冲进去,救不了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等他们杀完再收尸?”
“先查清楚是谁动手。”他望着那片火光,声音压得很低,“是魔教哪一队?用的什么兵器?有没有留下标记?这些都不清楚,就不能动。”
冷无艳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她想反驳,可看着那片燃烧的村庄,又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说得对。
可心里那股火,压不住。
她突然抽出长鞭,在空中甩了一下。雷光在鞭梢炸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飞了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
“我恨这种时候。”她低声说,“明明能打,却要等。”
燕归云没看她,只是盯着地面。
“走。”他说,“绕过去,从西边的林子摸到村外,先看一眼。”
他转身朝山坡下走。冷无艳站在原地,看了那片火光最后一眼,然后快步跟上。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焦臭和血腥味。他们的身影渐渐没入丘陵的阴影里,朝着火光的方向移动。
冷无艳的手一直没离开鞭柄。
燕归云走在前头,草茎重新叼回嘴里,咬得扁了,也没换。
他们穿过一片枯树林,地上满是落叶和断枝。再往前,地势低洼,有条干涸的沟渠。他们顺着沟走了一段,终于在一处土坡后停下。
前方不足百步,就是陈家屯的村口。
火还在烧。几间屋子塌了,梁木断裂,火星四溅。街道上横着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粗布衣裳。一辆牛车翻倒在路中间,牛已经被砍死,肚子裂开,内脏流了一地。
没有人走动,也没有喊杀声。
像是屠杀已经结束,行凶者早已离去。
燕归云伏在土坡后,仔细观察。冷无艳趴在他旁边,呼吸放得很轻。
“你看那边。”她突然低声说,指向村中央的祠堂。
祠堂门前,插着一面黑色三角旗,旗面破损,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一只血手印,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燕归云眼神一沉。
他知道这个标记。
魔教外围死士的信物。
不是高层,也不是主力,但足够凶残。
他慢慢摸了摸鼻子,低声说:“先退。”
冷无艳没动:“里面可能还有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