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大网罩住九龙城寨的那一刻,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
没有狂风呼啸,没有惊雷造势,安静得反常。街巷里打斗的兵刃碰撞声、队员粗重的喘息,全都被头顶丝线隐隐吸收,声音发闷,听着隔着一层厚棉被。
秦烈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窗台水泥沿,才勉强稳住发软的膝盖。
刚才咽下的腥甜还堵在喉咙深处,顺着气管往上翻,他懒得再强行压制,一口暗红淤血顺着唇角慢慢溢出来,滴在深色作战裤上,转瞬被衣料吸干,只留下一块暗沉湿痕。
眼白蔓延的灰黑血丝还在往外扩,锁骨处的青黑纹路贴着皮肉一跳一跳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全身经脉一起抽痛。之前只是左臂失去知觉,现在麻木感顺着肩颈蔓延到半边身子,左手五指僵硬蜷曲,别说握拳,连指尖微动都做不到。
归墟棋台的隔空吸力,还在缓慢抬升。
不是陡然暴涨的剧痛,是温水煮蛙式的持续剥离。
他能清清楚楚察觉到,自己十余年苦修的本源,不再是零散飘出,而是成股被硬生生从经脉里扯出去。白气刚透出皮肤,头顶血线就瞬间吞得一干二净,半点回流都没有。说白了,他现在就是被动放血,完全由对方拿捏节奏。
最狠的是,这种损耗不可逆。
哪怕后续斩断棋线,被抽走的本源也补不回来。
楼下战局,也跟着锁域完成彻底变味。
仅剩三名暗棋原本机械空洞的眼底,突兀亮起一点暗红棋光。
之前这些暗棋动作僵硬笨拙,全是死板的程序式冲锋,只会硬拼。可血网成型之后,他们像是瞬间开了窍,身体卡顿彻底消失,走位圆滑得离谱。
其中一人侧身躲过赤练劈向脖颈的短刃,动作不再僵硬卡顿,转身肘击的角度刁钻至极,完全是吃透了赤练所有躲闪习惯。
赤练瞳孔猛地一缩,仓促抬臂格挡,小臂当场被肘骨撞得发麻,虎口剧痛,短刃差点脱手。
“不对劲。”
她低声暗骂一句,心底寒意直冒。
赤练瞬间反应过来。不是暗棋自己变强了,是黑袍人把棋局储存的海量搏杀经验,直接灌进了他们脑子里。等于对手同时拿着全队所有人的对战数据,针对性出招。
是黑袍人直接把棋局储存的搏杀记忆,灌入了暗棋残缺的意识里。
身旁两名主力队员已经负伤,一人小腹被暗棋徒手掏伤,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浸透腰带,只能背靠墙体勉强防御。队内心态彻底崩盘,没人再顾及同袍情谊,出手全是本能自保,阵型彻底散乱。
所有人都清楚现状了。
通讯全断、空域封锁、外援彻底断绝。
总部的直升机、外围重装小队、情报无人机,哪怕赶到城寨外围,也永远跨不过那张血色大网。这片三公里的区域,已经彻底脱离现世空间,变成归墟棋局的内部囚笼。
换句话说,外界所有人,都看不见里面发生的一切。
就算最后全队覆灭、秦烈身死,外界也查不出半点痕迹,只会判定为城寨信号失联、全员意外殉职。
千里深渊,悬空棋台。
属下盯着棋面流转的光影数据,躬身低声回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大人,域锁完成,目标本源剩余不足四成。暗棋同步共享棋局战力,底层牵制稳定,无任何变数。”
黑袍人指尖始终贴着冰凉的棋面,没有挪动分毫。黑雾包裹下,他周身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既没有得胜的快意,也没有紧绷的杀意,平淡得近乎麻木。
“四成,还是太多。”
他随口吐出一句话,听着轻飘飘,却让身下属下脊背瞬间绷紧。
旁人看不懂,他看得明白。
换做任何一个同阶高手,本源跌去六成、被封锁在绝境里,心神早崩了。要么躺平认命,要么透支本源疯魔反扑,早晚都会落入棋局陷阱。
可顶层那个人,到现在眼神都没乱。
只是平静看着楼下乱象,没有焦躁,没有暴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求生欲。
无欲则最难破。
黑袍人垂眸,目光穿透虚空,落在秦烈眼底那点始终不灭的冷光上,唇角弧度微微下沉。
“之前两道锁,锁脉、锁域,都只困其身。”
“最后一道,锁念。”
话音落下,棋台内部漆黑棋核微微震颤,一缕细到肉眼无法分辨的灰黑棋念,顺着横跨虚空的本源连线,悄无声息朝着秦烈神魂钻去。
没有异象,没有光影波动,连秦烈本人第一时间都没有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