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格都有时间。」
「你连被救回来都还是表格。」
她传来一张翻白眼的贴图。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贴图,才觉得我们真的离开那座山了。
她有时会传早餐照片。我看到就回,不会因为旁边多了一隻不知道属于谁的杯子,整天猜测嘉伟学长是不是坐在对面。她问我的程式作业,我不会故意等四天;我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忙的时候也会告诉她晚一点回。
有一晚,她问我能不能把工作营的照片找回来。相机记忆卡在地震后没有损坏,资料却有几张读不到。我花了一个多小时重新扫描,救回其中六张。
最前面都是水槽、反光牌和路宽编号。最后一张是到望溪点以前,妤晴站在旧指示牌旁边核对表格。她没有看镜头,只低着头,完全不知道几分钟后地面会晃起来。
我把所有照片传给她,唯独在最后那张停了很久。
「怎么少一张?」她马上问。
我才发现传送时漏选。
以前的我也许会不回答,或者把照片藏着。这一次我直接补传。
「漏掉。」
「喔,我还以为太丑被你删了。」
「没有。」
我没有留下只有自己能看的东西。
这些都只是很普通的事。
却是我以前一直做不到的事。
几天后,我们的讯息自然变少。她重新上课,我也要补两次缺席的进度。聊天不再从早到晚,甚至会隔一整天没有新内容。
我没有把安静当成她要离开。
第二天晚上,我想起她前几天说要回诊,便只传了一句:「脚有去看吗?」
她两个小时后才回:「有,刚刚在赶报告。」
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找她,也没有因为晚回而道歉。
这才是正常的安静。
她也不需要一直传讯息,证明我们从山里回来以后还有关係。
拆线那天,我拍了一张掌心的照片给她。
「拆了。」
「有留疤吗?」
「一点。」
「我的脚也消肿了。」
「那就好。」
她已读后没有再回。
隔天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我仍然照常去上课、回租屋处,週末到禾町代半天班。星期日晚上,手机才再次出现她的名字。
「你这週会回台中吗?」
我看了一眼课表。星期五下午没课,週六也没有排班。
「会。」
她隔了一会才问:
「星期五?」
「嗯。晚上到。」
「那我也回去。」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特地告诉我。
还没问,下一句就跳了出来。
「你回来的时候,在楼梯间等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