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开得很规矩,四十码,两只手九点一刻,眼睛盯着前头。
“每五秒看一眼后视镜。”
他说。
她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是我和我妈。
我妈坐得笔直,两条腿并着,铅笔裙绷在大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镜后头那双眼睛看着前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看侧镜。
左边。”
林栀扭头去看左边的侧镜。
“右边。”
她又扭过头去看右边。
往右边看,就得越过他。
“检测到驾驶员视线偏离,请注意前方道路。”
那个女声,客客气气的。
林栀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去。
“我看后视镜——”
“它不知道你看后视镜。”
他说,“它就知道你脸冲我这边了。”
“……我看的是镜子。”
“嗯。”
后排,我妈说:“看路。”
林栀不吭声了,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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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个路口,前头是个红灯,她停住了。
“这车是单踏板。”
他说,“油门松了它自己就往回收,跟踩刹车一样。
你刚才停车,脚从油门挪到刹车上,挪得太急,车一顿一顿的。”
“那怎么踩?”
“油门别松得太快。”
他伸手过去,把手搭在她右边膝盖上。
不是上回那样按。
就搭着,五根手指头轻轻地扣在她膝盖上头,掌心贴着她的皮肉。
林栀的腿一下子僵了。
“绿灯了。
踩。”
她踩下去。
“慢点。
好。
松——”
他的手跟着她的膝盖往上抬,她松油门,他那只手就往上带一点,跟带着她一块儿松。
“再松一点。”
他说,“松一点,再松一点。
对。”
车停得软软的,没顿一下。
“就这个劲儿。”
他的手还在她膝盖上。
“……陈师傅。”
“嗯?”
“手。”
“你记住这个劲儿了,”
他说,“我手就拿开。”
“记住了。”
他把手拿开了。
林栀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一点。
我看着她的后脖子,马尾底下那截,从白里透出一层红,红到了耳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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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红灯,停得很稳。
林栀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头的红灯数秒,五十九,五十八。
他靠在零重力座椅上,左手垂下来,垂在两个前座中间那道空当里。
那只手往后伸了。
从两个前座中间伸过去,伸到后排,伸到我妈那边。
我妈的两只手还搭在膝盖上,那只手从她两只手底下钻过去,钻到了铅笔裙的裙边底下,扣在了她左边大腿的内侧。
我妈没动。
她坐得还是那么直,眼镜后头那双眼睛还是看着前头。
只有两条并着的腿,往两边松了一指宽。
那只手在裙子底下往里走。
我就坐在我妈旁边。
我往下看,看得见铅笔裙的裙边让他的手腕顶起来,顶出一道棱。
看得见我妈搭在膝盖上的那两只手,十个指头慢慢地攥紧了,攥住了裙子。
四十,三十九。
林栀看了一眼后视镜。
每五秒一眼,她记着呢。
镜子里,我妈的脸。
“阿姨,”
林栀说,“你脸好红。
车里热吗?”
“……空调开小了。”
“我开大点?”
“不用。”
我妈说,“看路。”
红灯还有二十秒。
那只手在铅笔裙底下又往里走了一截。
我妈的呼吸重了,从鼻子里出来,一下,一下,很长。
她把脸转向车窗那边,额头差一点就贴上玻璃了。
十,九。
那只手抽出来了,从两个前座中间缩回去,搭回他自己的腿上。
绿灯。
“走。”
他说。
林栀踩下油门,车软软地往前一送。
我看着他搭在腿上那只手。
中指上,有一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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