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替我照应着!”
屏幕黑了。
陈卓把手机搁回支架上,没挪地方,还坐在主位上。
“栀栀九月去医院报到了吧?”
他问。
“嗯。”
林栀说。
“哪个科?”
“急诊。”
唐阿姨替她答,“规培头一年,急诊、内科、外科轮一圈,夜班多。
我们医院在城北,我家在城西,夜里两点下班,地铁早停了。”
“打车。”
林栀说。
“一个小姑娘,夜里两点上网约车,”
她说,“我在急诊收过多少回这种的,你知道吗?”
“我有本。”
“有本你开呀。
我那辆车搁在楼下吃灰,你倒是开呀。”
林栀不吭声了。
“她不敢。”
我说,“上礼拜我带她在地库里练了一回,倒车入库,她把后视镜蹭墙上了。”
“是你在旁边喊。”
林栀扭过头来瞪我,“你一喊我就乱。”
“我没喊。”
“你喊了。
你喊‘打死打死打死’。”
唐阿姨笑出了声。
“有本不敢开,”
陈卓说,“多半是教的人不行。”
他说得很随便,夹了一筷子笋,蘸了辣酱。
唐阿姨扭过头去看他。
“小陈你会教?”
“柯岚那台大g,”
他说,“怒江七十二拐,她自己开下来的,一脚刹车没踩。”
“柯岚是谁?”
“一个客户。”
我妈说。
“那个视频我看过。”
林栀说,“刹车那个。”
她看着他,“那是你车坏了,江屿开车在前头顶住的。”
“对。”
他说,“小孩那一脚刹车,也是我教的。”
林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正好。”
唐阿姨把筷子一搁,“小陈,你要是有空,带带她。
不白带,按驾校的价给。”
“他没空。”
我妈说。
所有人都看她。
“车库的单子排到明年了,”
我妈说,“白天走不开。”
“晚上有空。”
陈卓说。
“晚上她要休息。”
“她九月才上班,”
唐阿姨说,“这两个月闲着呢。”
“那就去驾校,”
我妈说,“找个正规的陪练,有资质,出了事有保险。”
“驾校那帮教练嘴脏,骂人跟骂孙子一样。
栀栀脸皮薄,骂两句就不去了。”
“我可以去驾校。”
林栀说。
“你去个屁。”
唐阿姨说,“你高三补课,老师说你一句,你哭了一晚上。”
林栀的脸红了。
我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是律师,第一第二第三张口就来,这会儿一条也没往外摆。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江家”
群里,我爸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小陈教好啊!
小陈教小屿刹车那一脚,我在沙特看了十几遍!”
他下线之前听见了一半。
唐阿姨拿起手机,把屏幕冲我妈晃了晃。
“你看,老江都发话了。”
“那就麻烦陈师傅了。”
林栀说。
她说“陈师傅”
三个字,跟在医院里叫护工一个调子。
“叫哥也行。”
他说。
“陈师傅。”
他乐了,乐得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吱”
地响了一声。
“行。”
他说,“林医生,陈师傅。
礼拜二晚上七点,带上你妈的车钥匙,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小孩,”
他扭头冲我,“你也来。
坐后排,别喊。”
“他叫江屿。”
林栀说。
他看了她一眼。
“江屿。”
他说,“坐后排,别喊。”
林栀抿着嘴,不吭声了。
她左手腕上那只镯子在桌沿上轻轻一磕,“嗒”
。
我妈站起来收碗,收得很快,碗摞着碗,叮叮当当的。
厨房里,我妈洗,林栀擦。
林栀非要帮忙,系上了唐阿姨刚解下来的那条围裙。
我站在厨房门口剥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