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抽。
她站了很久。
二十九号,我爸给陈卓打电话。
吃完晚饭打的,开着免提,手机搁在饭桌上。
我爸坐得直直的,清了清嗓子,跟在单位给领导打电话一个样。
“喂,小陈吗?我是江屿他爸,江涛。”
“江工。”
那头柴油机突突地响,他在车上。
“哎呀,叫什么江工……小陈,这一年,真是……小屿那个事,你不但不要钱,还带着他干活,带他去西藏,我在那边看见那个视频了,刹车那个,好家伙……还有曼曼那个案子,还有我那个车……”
我爸说一句,顿一下,说一句,顿一下,“我们家得好好谢谢你。
你看哪天方便,我请你吃个饭——”
“吃饭没意思。”
他说。
我爸愣了一下。
“国庆我去千岛湖。”
他说,“那边有个地方能露营,没人。
一块儿?”
我爸张着嘴,扭头看我妈。
“千岛湖!”
他说,“曼曼!
千岛湖!”
我妈坐在饭桌那头,靠着厨房,手腕上那只金镯子搁在桌沿上。
她穿着那条蓝棉布家居裙,在家里没穿胸罩,两只奶子在棉布底下沉甸甸地垂着,压在桌沿上头。
“……你定。”
她说。
“去去去!”
我爸冲手机喊,“小陈,几号?”
“二号走,三号回。”
挂了电话,我爸搓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千岛湖,”
他说,“曼曼,我说了多少年了?十年有了吧?”
我妈收碗,没回头。
我爸说了十年的千岛湖。
是陈卓带他去的。
十月二号,早上七点,陆巡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上。
我爸一出单元门就看见了。
他拖着一个露营推车,推车上码着我妈网购的天幕、折叠椅、保温箱,推到一半撒手了,绕着陆巡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九四年的?八十系?”
他摸着那根黑铁杠,“我年轻时候做梦都想要一辆这个!”
他从驾驶座那边探出头来,手里转着钥匙。
“江工开?”
“我能开?!”
“手动挡。
会吧?”
“我九八年考的本!”
我爸说,“学的就是解放!”
他把钥匙往我爸手里一扔。
“那我坐你的帕萨特,”
他说,“沈律师开。”
我爸接住钥匙,一点没多想,乐得跟过年一样,拉开车门就往上蹬。
陆巡的驾驶座在他腰那么高,他蹬了两回才蹬上去,坐稳了,摸方向盘,摸挡杆,摸中控台上那个车台话筒,嘴里啧啧地响。
“小屿!
上来!
你陪我!”
我妈从单元门里出来了。
白色的防晒衣,敞着,里头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短,贴身,两只奶子在里头挤成一道深沟,背心底下露着一截白肚皮。
底下一条卡其色的短裤,短到大腿中间。
两条腿光着,白,大腿上的肉圆滚滚的,走一步颤一下。
运动鞋,鸭舌帽,马尾从帽子后头的口子里穿出来。
我爸从陆巡上探出头,看了她好几眼。
“你什么时候穿短裤了?”
“露营。”
我妈说。
她手腕上那只金镯子,在早上的太阳底下黄得晃眼。
杭千高速,一路往西南。
我爸开陆巡开得比他开帕萨特还来劲。
挂挡的时候,整条胳膊抡出去,“咔”
一声推进去,跟推土机换挡一样。
换一回挡,他的指关节就从我膝盖上擦过去一回。
我把膝盖往里收了收。
“这车,”
我爸说,“开着有感觉!”
他一路说个不停。
说他九几年在工地上开解放,说沙特人开车不要命,说红海的水比千岛湖还清。
说着说着,又绕回来:“小陈这个人,不简单。
你跟着他这一个暑假,学到东西了吧?”
“……学到了。”
后视镜里,帕萨特跟在后头。
黑的,挡风玻璃反着天,看不见里头。
过了富阳,它没了。
我爸没注意。
他在跟我讲解放卡车的化油器。
建德服务区,我们先到的。
我爸下车去上厕所,我站在陆巡边上等。
过了二十分钟,帕萨特开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