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开场白我听过不止一遍。每次他想在我这里找到某种“知恩图报”的软处时就会来一遍。我等着他说正事。
“上周那个方案,”他终于切入了,“客户那边回邮件说通过了,结果当然好,但这个过程中有些东西,我希望你能跟我解释一下。”
他拿起那叠打印的邮件记录,翻到第二页,用食指指着其中一段红圈标注的文字。
我斜眼看到内容:“抄送:赵涛(策划部)、谷明远(副总办)”。
“你把客户原始意见的全文,作为附件,连同修改后的方案一起发给了客户。这件事,你没有跟我提前沟通。”他的语气仍然平和。
“当时客户在邮件里说了,如果不紧急处理可能会影响下个月的排期,”我说,“周五下午您不在工位上,我就先处理了。事后我补了邮件给您。”
他打断我,手指在那叠纸上敲了两下,“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客户回复‘通过了’之后了。你觉得这样做对团队协作有没有影响?”
我理解您的顾虑,“我说,尽量让声音保持中性,“当时情况紧急,我的判断是客户的时间线优先。如果做法让您不舒服,我向您道歉。以后类似的情况,不管您是否在岗,我都会先等您回复了再发给客户。”
我和他都清楚,“等您回复了再发”这句话在现实操作中意味着什么——如果他在开会、在出差、在休假,客户就得干等着。
效率不再是第一优先级,流程才是。
而他想要的恰恰就是这个。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我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行。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把那叠邮件记录随手推到桌子角落,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翻开来,是一份新方案的撰写任务单。
“蓝标那边的年框续约策划,需要在下周二之前出初稿。这个客户是我们明年的重点,我打算交给你做。有信心吗?”
蓝标。
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之一,年度框架合同,每年续约金额大约两千万往上。
这个级别的客户的年框方案,以前从来轮不到我做,都是赵涛自己或者刘源做。
他现在把这个方案交给我。
做好了,他可以解释为“这是他培养我的结果”;做砸了,“我委以重任,没想到他不堪重负”就是现成的剧本。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脸上挂着鼓励的微笑。
我看了一眼文件夹,抬头看他的脸,也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笑。“谢谢赵总。我回去就开始。”
他把笔递给我,让我在任务单上签字。
我接笔的时候顺带扫了一眼他的头顶:【赵涛(44岁)对你的好感度:-47】。
比上周又掉了三个点。
三个点,大概就是我说“我理解您的顾虑”和“等您回复”之间,他确认了我是真的在敷衍他。
但他收下了我的敷衍。
在职场上,对方愿意给你一个表面的客气,已经是重要的体面。
我把任务单签完,推回给他,站起来。走出格子间的时候,他忽然在身后叫了我一声:“陈默。”
我回头。
“那个蓝标方案,初稿发给我就行,内部先审。”
“好的收到。”
走进走廊的时候,我把那叠任务单在手里掂了掂。
小姜从茶水间方向过来,手里端着杯新泡的咖啡,看见我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他骂你了没?”
“没骂。给我派了个大活。”我把蓝标的单子给他看了一眼。
小姜接过去一看,眉毛差点飞进发际线里。“蓝标?他让你做蓝标?这他妈不是他的专属地盘吗?”
“所以他不是给我派活,是给我挖了个坑。”我把任务单拿回来,走到工位坐下,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
小姜跟过来,站在我工位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跟谷总说一下?毕竟上周谷总在邮件里也看到了。”
“先不用。”我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的桌面背景。
一张去年秋天和王悠敏去爬山拍的照片,远山的轮廓在夕阳里像一排剪影。
谷总上周在办公室跟我谈话的时候说过“对的和能做的,是两件事”。
他知道赵涛是什么货色,但他选择维持现状,因为换掉一个策划组长的成本比容忍几个被压制的年轻人要高得多。
不过,今天接到蓝标正好。
审核过程中赵涛如果做出什么未经授权的“修正”——以他的性格几乎不可避免——我能在最终版本上留痕追溯,那他碰的就是客户的法务条款,而不只是团队的内部流程。
完全不同量级的问题。
“小姜。”
“嗯?”
“蓝标的年框方案,刘源以前做过吗?”
“做过。去年就是他辅助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