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当口,客室东边那扇侧门后头,传过来一声响。
那是一声女孩子的抽气,又短又闷,像被人拿手在半道上捂住了。
紧接着是木器在砖上蹭了一下,蹭得发涩。
再往后,是一记很轻的笑,听不出是哪一个在笑。
萧炎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端着茶,没有回头,只把声音放低,问得像随口一句:『后头那一进,是哪一处院子?』问完他把杯子转了半圈,指腹压在杯沿上不动。
云韵把茶盏搁回案上,指腹在杯底压了压。
她抬眼看他,眼里干干净净的,一个字一个字答他:『后山静室。这几日弟子们在那边抄门规。天凉,窗子关不严,风一吹,门就自己响。』她说到这里抿了一下唇,像是给这些话垫了个底。
『听着不像风。』萧炎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案面碰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往下追问,只把眼睛落到案头那本簿子上。
『有个丫头打翻了灯油。』云韵道,声音不高,腔调稳稳地端着,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本宗罚她们跪在祖师像前抄,抄到错字正了为止。少侠若要看,本宗带你过去走一趟。』她抬手去理袖口,理了两下才把袖线抹平。
萧炎摆了摆手,连人带话一起推回去:『在下哪敢管宗门的规矩。』说完把身子坐正,手掌搁回膝上,像个规矩的晚辈。
云韵没接话。
她两只手都收在袖子里,袖子垂在膝上,一动不动。
萧炎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本硬壳簿子上,随口说了一句:『方才在下等得长了,翻过宗主案上那本簿子。是在下失礼。』他说完自己先抱了抱拳,等着挨一句训。
云韵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的眼珠落到那本簿子上,落了一瞬,又缓缓抬起来,重新落到萧炎脸上。
这一抬一落之间,她拢在袖中的手已经攥住了袖口,指节把那层素绸顶出两个小小的凸,袖面上那道线被攥得歪了出去,再也抹不平。
她说话时嘴角还往上提着,那点笑意好看,也规整,规整得像宗门口挂的那副匾。
『那本幺。』云韵道,语气淡淡,『宗门日常的支用,抄了给人对账用的。少侠翻翻也好,叫外头知道云岚宗没关着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那一声笑很轻,笑到一半就散了。
萧炎起身,说去净手。云韵唤了门外那个瘦脸弟子进来引路,弟子应了一声是,那声响在喉咙里打了个折,随即侧身把人领了出去。
萧炎跟着她走过一道抄手游廊。
廊子背阴,栏杆上还挂着水珠,一路滴到青石板上。
廊子尽头是一道圆门,门里那一进院子最里头,挂着半幅卷起的黄幡,边角翘着,风一过就抖一下。
萧炎从圆门前面过去的时候,闻见了一股气味。
那股气味甜,甜里头裹着一点腥,又混着香灰的燥气,闻着像药铺里煎坏了的丹,也像哪个姑娘家的胭脂匣子翻倒在香炉边。
他的鼻子动了一下,脚步慢了半分。
门里的阶上摆着一排鞋,三双女鞋并在一处,鞋尖朝外,四双男靴歪在旁边,靴底带着山下的泥。
门只掩着一道缝,缝里有一截白裙的衣角,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引路的瘦脸弟子走得快了半步,把身子挡在他前头,声音压得很低:『少侠走这边。这一进院子地面刚擦过,滑。』说着她把自己那截袖口往下拉了拉,把那道红痕整个盖住。
『院里怎么这么些鞋。』萧炎问了一句,脚步没停,眼睛在那排鞋上扫过去。
『弟子们在里头抄门规,鞋摆在阶上,怕脏了砖。』瘦脸弟子答着,脚下没停,那截袖口在廊光里又闪了一下,『少侠再走十步就是净房,弟子在门外等。』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萧炎嗯了一声,跟着她拐过廊角。
就在拐角处,他心口烫了一下。
那一下烫得极准,就贴着他左胸那一层衣料,隔着里衣,在他皮上烙了一记。
萧炎脚下一顿,手隔着衣裳按上去。
他怀里贴身收着一片鳞,从塔戈尔沙漠带回来的,鳞面干而凉,往常摸上去像块死物。
此刻那片鳞烫得发亮,隔着两层布,把掌心的汗都逼了出来。
萧炎站定,吐出一口气,把丹田里那股气往上提了一提,压到胸口,压了半晌。那片烫一层一层退了下去,退得像潮水。
萧炎把贴着胸口的手收回来,隔着衣裳摸了两下,摸出火纹石那一层边。石头的事。
这两日引气引急了,火纹石压不住里头的火,反上来,正是常理。他把火纹石往里挪了半寸,避开那片鳞,抬脚继续往前走。
萧炎不知道,就在他拐过廊角那一下,隔着一整进院子、隔着一道石墙、隔着一层窗纸,后山静室里那几个人,已经换过一遍姿势了。
后山静室比客室大一倍。
屋子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