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扯过一件外衫简单披上,从床沿起身:
“何事慌张?”
那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在发抖:“殿下……影十三……影十三他……”
陈婉眉头一蹙,大步往外走去。
楼下大堂一片混乱。
七八个影卫把一个人围成一圈。
那人浑身上下透着绝望的死气,左臂从肩膀处齐齐断掉,断口处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灰败的、正在缓慢消融的东西,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的血肉已经消失不见,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诡异簌簌声。
影十三。
陈婉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地上那个人形上。
影十三用仅剩的一只右手,五指死死抠在地砖缝里,满手已经血肉狼藉,指甲全部翻开,血和尘土混在一起,他整个人像一条被碾过的虫子,从门口一路拖行过来,身后留下一道暗红色的长长血痕,蜿蜒穿过大堂,一直延伸到门槛外面。
他是爬回来的。
从城外到望月客栈,足足十几里路。
他的腿在进城门之前就已经没了,可他还是爬到了这里,一个精通医术的影卫蹲在影十三身侧,双手沾满血,额头全是汗,不断地往他伤口上撒药粉、扎银针——可那些药粉一落到伤口上,就被那层缓慢消融的灰色吞噬,像泥牛入海,半点用也没有。
“额不用管我了,殿下呢”
“殿下……”那影医抬起头,声音发涩,“属下无能。十三哥身上中的这东西,属下从未见过。皮肉在骨头上一点一点化掉,像是……像是有活物在吃他。属下封了他几处大穴,可封不住,那东西顺着血脉走,已经走到心脉了。”
陈婉走到影十三面前,蹲下身。
影十三那只剩白骨的下半身就在她裙边,骨头上还挂着几缕没化尽的筋肉,灰白相间,散发出一种腐气。
如此痛楚都没有令他昏迷。
听到陈婉的声音,他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他用仅剩的右手撑着地面,浑身剧烈地抖着,想抬起头。
可颈椎以下已经不受控制,他只能把脸贴在地上,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
陈婉俯下身凑近。
“影十三你说。”
“长……长公……主……”
影十三的声音像从一口枯井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骨肉摩擦的碎响。
“萨……萨奇昂……他、他要……”
话没说完。
影十三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瞬息之间化为一具白骨,“噗”地散了一地。那具白骨保持着趴伏的姿势,在说出最后一个字之前就被定格了。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影十三!”
不知是哪个影卫喊了一声,带着无助的悲伤。
富贵站在楼梯口,见到这一幕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裤子,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淡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摊。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没了。
刚才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在他眼前,像一块蜡一样化掉了?
他浑身开始发抖,从指尖抖到牙关,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见过杀猪,见过打架死人,可没见过这种死法,一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堆骨头渣子。
这就是蛊术吗。
这就是陈婉不让他接近那个蛊师的原因。
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陈婉蹲在那堆白骨前,目光落在左肩胛骨上的一道旧伤,那是三年前影十三替她挡下一刀时所留下的。
这刀伤深可见骨,他当时不顾她的劝说简单医治之后就称已经痊愈继续为她执行任务去了,如今这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强撑罢了。
她闭上眼,缓缓直起身,声音平静得像冬日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封锁望月客栈。所有人许进不许出。影卫十二顺着影十三来时的踪迹去探查。炽贤已经把人送过来了,十七,你现在就把人带过来见我,不得有失。”
“是。”两个影卫领命而去。
陈婉又看向那个精通医术的影卫:“将他尸骨收敛好。待此事了结,带回上京,葬入影卫冢。”
那影医红着眼眶,重重磕了一个头:“属下遵命。”
就在这时。
那堆白骨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过去。
影十三的肋骨之间,一只小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从骨缝里钻了出来。
那虫子的甲壳油亮亮的,生着薄薄的透明翅膀,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它抖了抖翅膀,爬到颅骨的眼窝处,停住了。
这只虫子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