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垣重工”这个名字,未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点头致意;悠理则在脑机后台飞速调出了这家企业的资料。
第四次公司战争末期,荒坂败退撤出北美大陆,当时的荒坂北美军工研发主管黑川正树趁乱控制了整个军械生产部门。
为了避免在随后的巨头洗牌中被军用科技或新兴的卡多尔公司强行吞并,黑川家选择加盟了当时接收荒坂遗产最多的政华家族。
如今的政华财团并不是高度集权的金字塔结构,而是类似于二十世纪下半叶的日系财团——以政华控制的新榊控股为核心,旗下重工、物流、电子、娱乐、安保等等各大实体相互交叉持股,各自拥有独立的董事会。
只是会定期召开闭门会议,统一调度和行动。
八重垣重工便是这艘大船上负责军工的企业。
虽然近些年受到卡多尔与军用科技的挤压,市场份额有所萎缩,但凭借着成熟的军用义体与重型武器专利,它依然稳坐西海岸第三大军工企业的交椅。
而眼前这个黑川真一,正是黑川家族的第一继承人。
“黑川先生过誉了。”未央得体地回应了一句。
不同于其他上来寒暄两句就识趣离开的宾客,这位黑川少爷似乎并不急着走。
他端着香槟,从市议会的政治话题一路聊到卡多尔学院的教学体系,言谈举止礼貌且克制,既不显得谄媚,也没有多余的傲慢,进退极其熟练。
整整聊了近十分钟,黑川真一才欠身告辞。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悠理暗暗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小声对身旁的未央嘀咕:
“这家伙废话真多,姐姐,他是不是带着什么别的目的来的?我怎么觉得他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
“父亲之前跟我提起过他。黑川真一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悠理皱了皱眉。
随即,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今天父亲强硬的命令、黑川真一恰到好处的出现,以及那超乎寻常的关注度。
线索在脑子里迅速串联。
悠理的脸色沉了下来:“等等……这不会是家里给我们安排的联姻对象?”
“是父亲的意思。不过不是我的,是你的。”
“哈?!凭什么是我?”
“父亲打算将八重垣重工拉拢过来。他希望黑川家能放弃现有的独立运营权,将核心资产并入新榊,实现财团内部的强强联合。”
“但黑川家族在西海岸经营了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独立地位。要打破这种互不信任的僵局,就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交易。”
悠理的呼吸稍微停滞了一瞬。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今天为什么必须站在这里。
她就是被抛出去的筹码。
因为她身上流着政华家族的血。如果她与黑川真一联姻,他们未来的下一代,不仅拥有八重垣重工的继承权,也将拥有政华家主的竞争资格。
悠理面无表情:“所以,从家族利益出发,我应该答应这场联姻?”
“可以这么说。”未央答道。
“哼……什么时候姐姐也成了那个老登的传话筒了?你明明知道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悠理想到了子墨。
和西装革履、利益算尽的黑川真一比起来,何子墨连这间大厅的一块地砖都买不起。但他身上没有这种让人作呕的感觉。
未央看着妹妹气鼓鼓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希望你答应,悠理,我觉得你应该嫁给你爱的人。拒绝也好,答应也罢,他们还能强迫你不成?但是我,们需要肩负起政华这个姓氏的职责。至少要有基本的体面。”
悠理没有接话。
她也知道,只要她态度坚决,谁也没法真正强迫她。
可是……
悠理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双束缚住步伐的白色足袋与木屐。
以往她总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但随着年级越来越大,来自体制与血脉的控制感正变得越来越具象化。
从今天这身身不由己的和服,到黑川真一。
今天她可以任性地拒绝,那明天呢?后天呢?
悠理的心脏忽然有些发紧,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隐隐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习惯了上层利益往来的逻辑,渐渐觉得妥协是理所当然的,最后变成与他人无异。
“我知道了。”
……
悠理考虑过自己未来的归宿。
她什么都可能去做,唯独不可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她想过很多种荒唐的出路:比如找个流媒体平台当网络主播;开一家猫娘侦探事务所;抑或在某个下雨的清晨,拉着何子墨坐上飞往欧洲的飞机私奔。
这些念头轻飘飘的,但总是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