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是铁血宰相张居正啦咱俩真有缘分!”
毕竟这种事也算她的个人隐私,朱笑笑并没有那种故意让人难堪的恶趣味。
反正他又不急,日子还长着呢,等时机到了她自然会开口。
这不就来了吗?
张居正独自坐在坤宁宫东暖阁的窗下,退出会议后便望着院中那几株新移栽的海棠出神。
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她却没有察觉。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居正心中有了些猜测,大概是那次从徐闻回来后,他的一些表现就有迹可循。
她回想起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他从来不问她的见解从何而来,从来不惊讶她能一眼看穿朝臣们的心思,他甚至理所当然地把后宫账目交给她管,把奏折摘要抄给她看,仿佛这些事本就该由她来做。
如果说最初只是信任她的才能,因为妻子身份的天然偏向,在知道她的魂魄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辅臣之后,为何也从不提防?
他就一点都不介意?
皇帝掌握着她的底牌却不动声色,这一手藏得太深了,他那些体贴关怀的举动是真心还是试探?她的所作所为,在皇帝眼中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像是台上的伶人演戏?
理智告诉她,皇帝没有恶意,他若真想借此事做文章,早便该挑破,何必等到今天?何况这些日子以来皇帝待她的态度并无半分轻慢,该商量的政务一件不落,该依仗她的地方也从不避讳。
可情感上她却很难接受自己被一个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事实。
张居正揉了揉眉心,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暂且按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揣测皇帝的心思,而是决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以张居正的态度自然是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可她现在毕竟顶着皇后的名分,夫妻之间若还用朝堂上的那套话术反而伤感情。
若以皇后的态度温顺示弱,皇帝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故意拿乔,借机要挟?更糟的是,若皇帝疑心她挟权势以自重,那她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这点信任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张居正思前想后,觉得最稳妥的做法是主动示诚,但不能示弱。
她一夕之间从幕后走到台前,身上同时挂着大明皇后和前朝首辅两个身份,这个局面微妙至极。
若处置不当,轻则惹人猜忌,重则动摇她在后宫乃至朝堂上的立足之基。
到了晚膳时间,朱笑笑照常出现在坤宁宫。
“圣人来了。”张居正屈膝行礼,语气如常。
朱笑笑上前扶她,顺势握住她的手,发觉指尖微凉,心下了然,面上却不显,只笑道:“朕有些饿了。”
张居正微微一怔,原以为皇帝会提群聊里的事,却不想对方开口第一句竟是讨吃的。
她迅速调整了思路,吩咐下人传膳。
吃饭时的气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味如嚼蜡,朱笑笑甚至有心情和她聊政务。
说起日本的治理,张居正簌了口,正在净手,头也不抬道:“妾身建议在九州率先推行土地清丈,以长崎新藩为试点,半年后推广至九州全境,一年后覆盖本州西部。等各地百姓都尝到了减税的甜头,大名们就是想反也反不起来了。”
朱笑笑放下筷子道:“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朕便下旨清丈长崎新藩的田亩,章程参照大明各省的土地政策,具体细则你来拟。”
张居正应了声是,两人又议了半个时辰的善后事宜,从关税分成比例到驻军开支预算,从各地大名的安抚策略到春耕种粮的调拨方案。
朱笑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张居正便搁下笔道:“圣人乏了,早些安置吧。”
侍从们上前为两人撤下发冠簪环,朱笑笑先上了床,靠在床头看着张居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铜镜里映出她的侧脸,烛光摇曳,轮廓柔和中透着几分遮掩不住的锐利。
等张居正也上了床,侍从也都退了出去,寝殿里安静下来,只余床头一盏小烛还亮着,火焰在纱帐外微微跳动。
两人并肩躺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朱笑笑知道张居正今晚一定会提群聊里的事,她不是拖延的性子。
他闭着眼假装酝酿睡意,实则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连张居正呼吸的频率都能复刻出来。
张居正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原想在议完公务后趁势提起,但方才两人讨论时气氛太顺畅了,硬是找不到机会。
她侧过身面向朱笑笑,烛光从纱帐外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朦胧的光晕。
“圣人睡了么?”
“还没。”朱笑笑睁开眼,也侧过身来与她面对面,“怎么了?”
“圣人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张居正先开了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不可能真当什么都没发生。
朱笑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问什么?”
张居正的嘴角极轻微地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