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闻仲沉沦在语青恳切的目光中,又爱又恨,他觉得自己整颗心中央有了裂缝,些许血水殷殷从那道缝隙中淌出来,渐渐溢满他整个胸腔。
“宋二娘,你凭什么就笃定我不会杀了你们俩个!”
他他居高临下凝视着她,身体越贴越紧,直把她逼近墙角,“你无非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胡作非为的,是不是?”
语青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喜欢她也好,讨厌也罢,眼下她应该趁机扭转局面,“是,我就是仗着你的喜欢才为所欲为的,不行吗?”
这个女人真可笑,她的眼神骗的了旁人,却骗不过他。可今时今日就算是骗,他亦甘之若饴。这种砒霜裹糖的味道令他意眩神迷,渐渐失去理智。
他顿了一顿,恢复如常,颔首皱眉望向怀里的语青,“她是她,你是你,我自然不会为了谁而饶恕谁,再说了,我之前都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不珍惜,上赶着回来送死,我又有什么办法。”
瞧他,说的理直气壮。语青扯起唇角,抬手抵在他胸前,原本正欲推开他,却在他说出这些话后慢慢收回了力道。
她踮起脚尖靠向他,唇瓣慢慢靠在他脸上,“求你放过那些无辜之人,隋娘命已经够苦了,她来找你寻仇难道不是因为你害她家破人亡的,她好好一个大家闺秀,流落到教坊司,你就不曾内疚过一日吗?”
温柔刀刀刀致命,崔闻仲却置若罔闻般厉声开口,“内疚?我靖国公府满门莫非就不可怜了,这些问题你若要问便去问老天爷,再者说了宋语青,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我是为了良心,我相信人间自还有正义,冤冤相报何时了,陈紫平,你就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放屁,去他娘的良心!”崔闻仲厉声啐了一口唾沫喷到地上,死死钳住她的肩膀,蓄满了力气便向床榻的方向丢去。
“你到大街上问问去,良心值几两银子,你没听说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他鼻息中喷出灼热的气流,“宋语青,这世上千千万万人都没有良心,凭什么偏偏就你有良心,凭什么偏偏就你爱打抱不平!”
三下五除二,语青身上的罗衫已然被丢出床帐,她咬了咬下唇,“这样你就可以放隋娘走么?”
“别说话……”他在她耳畔低语,叫她周身散发出密密麻麻的疙瘩。
“陈紫平,你放开我!我不是你的玩物,更不是你的傀儡,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终于忍不住,一下把他推开,人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到漆桌旁。
他愣了愣,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他也不明白为何会被搞成这副局面,他明明并不想让她难过,好像每一次都适得其反。
他们的命运,原本就像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只是被他强行拉到了一起。
“陈紫平,你放过我,也放了你自己吧。隋娘她何其无辜,能不能用我一命来换她一命?“她盯着桌上果盘中的小刀,趁崔闻仲人还没冲过来时,一下便把刀架到了自己胸前。
“你是在威胁我吗?”崔闻仲慢慢逼近她,唇角勾着笑,像嘲讽又像胁迫,“宋二娘,你要是敢死,我一定叫隋娘给你陪葬!”
宋语青摇摇头,苦笑道,“不会的,崔大人爱民如子,不会滥杀无辜的。”
说完,那把尖锐无比的小刀狠狠扎进她的胸膛,一瞬间,鲜血四溅,如爆浆的野果。
语青并没敢刺太深,只是下手时并没有控制好力度,所以在扎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疼得便瘫坐到了地上。
崔闻仲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来真的,一时间倒真是慌了手脚。他怔怔望着她的脸,只见她面色很快阴沉下来,挂着沉沉死气。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想她死,更不想伤害她。而两个人的孽缘仿佛前世早已注定了一般,来回拉扯,令他痛苦不堪。
他抱着她直接冲出门外,一路向外奔跑,驿丞在门口见到两人,直接被吓了一跳,不等崔闻仲吩咐,便早已唤人去请大夫。
驿馆不远处就有家药铺,寻常时日是有坐馆大夫的。在大夫匆匆赶来时,崔闻仲方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怀里躺着的乖小人儿,安静的像个绒布娃娃,只是胸口猩红的鲜血四溅,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
她屡战屡败,跌倒了再爬起来继续战斗,你来我往中他曾告诉她要抛却前仇旧恨,要与她长相厮守。她原本只是以为对方是在诈她,没想到他竟真是存了这个心的。只是这次试探的代价太沉重,她拿了自己生命做赌注,赌他是真爱她,而不只是耍耍嘴皮而已。
滚滚红尘,多少痴男怨女,注定了谁先动情谁就是输家,而崔闻仲此刻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恣意妄为的人生原本炽热浓烈,却注定要为这个女人而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