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子的辜闳真是性感得要命啊。
阁老,阁臣分两侧列座,正中主位那个座空着。辜闳不坐,他就站在中间偏左一些的位置,听那几位分属几派的阁臣一来一回地打言语官司。
都坐着,唯有辜闳站着。
像是老师在课堂里讲课。由之莫名其妙想到了这个场景。尽管那些坐着的内阁重臣大都比辜闳年级大得多,可辜闳就是有一种老师的气质。
像是在一个纪律一直很差的班级,老师想赶紧让底下的学生安静下来好好学习,又厌烦周而复始地管纪律,心想破罐子破摔得了。
其实,这仍然又是由之一厢情愿的现代人逻辑。
辜闳不坐,不是要像老师那样一目了然地洞察学生的小动作顺便震慑一下学生。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坐着。
阁臣们正在争河道总督一事。
前年黄河边的徐江县那次大灾,死伤无数,灾后更是瘟疫横行,至今民生还未完全恢复。黄河治理一直都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眼看没几个月又是汛期,不得不早做打算。
分管吏部的李忠举荐了一个名叫闻贺声的小官去治理河道,这闻贺声擅治水,因从小生活在黄河边,对黄河治理更是已经钻研多年。他呈上了一本《河道防治》的奏疏,虽辞藻不甚机巧,却条分缕析,还画了复杂的图纸。看得出来,肯下工夫,敢想敢干。
在场的人都知道,李忠是辜闳的人,他举荐的人,便是辜闳属意的人。
可正因此,其他人才要反对。所谓党同伐异,大致如此。
首辅不方便说的话,次辅尹大人来说,来来回回无非是钱。
“治水是大事,不能操之过急。这个闻……闻什么?毕竟年轻,不体谅朝廷的难处,过于激进,耗资巨大,且此法有风险,一旦失败,不仅白白浪费银子,汛期一到,农田连最后一步防线也没了。”
李忠说:“治河如治病,对症下药才是根本。闻贺声的奏疏中说得很清楚,黄河的问题在于泥沙,而不在于水量,束水攻沙的方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黄河水患。”
“闻贺声的奏疏,我看过。这所谓的束水攻沙太劳民伤财,此前他在徐江主持修大堤,征用了多少民夫?累死了多少人?弹劾他的折子堆满了内阁,现在倒好,他不贬反升,老夫真是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
“劳民伤财?上回为何劳民伤财尹大人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是赈灾银各级层层盘剥、处处受阻!”
“李大人慎言!依你的意思,这种事情该你们吏部问责,我们户部没说一点二话就拨了银子,你怎么口口声声质问我户部?!”
“次辅大人……”
首辅邢元咳嗽了一声,慢慢说道:“议事就议事,休论其他。”他顿了一会儿,才又转头问那位圣上新提拔的姚青竹,“姚大人,不妨也说说。”
姚青竹清了清嗓子,“分流杀势的老办法,已在多条河道治理中见成效,下官以为,开挖引河,将洪水引入淮河和大海,这样既能缓解灾情,又不用花费太多,便可撑过此次汛期。至于李大人所说的一劳永逸之法,下官倒是认为,治水没有什么一劳永逸。汛期快到了,此次时间紧迫,国库空虚,束水攻沙如此大规模的工程恐怕需从长计议,此法可以缓行,但不能在如此紧张的时间内,拿万千百姓的命开玩笑。”
真是一张善于奏对的巧嘴,两边不得罪。辜闳勾了勾嘴角,暗暗冷笑,侃侃而谈、漂亮话连篇的书生啊。
李忠有些急,“分流杀势应对其他河道绰绰有余,可在黄河这里根本行不通!分流会导致水流速度减慢,泥沙淤积更快,最终只会让河道越来越浅,决口越来越频繁。”
姚青竹仍风度翩翩的,“李大人,您说的自然有理,但这不是一个一时能办成的工程。此法需征农夫,历时半年甚至还多,不光误了农时,就算躲过了洪灾,百姓也会因为没有粮食而饿死。况且国库空虚,也是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