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走是不是?”他站定在前方,一字一顿道:“既然骗了我,为何不骗个彻底,等我医好了你师兄再说出来?”
他嘲弄地勾起嘴角:“怎么,难不成你对我还有点微薄的良心吗?”
“……”还真是如此。
她要是现在肯定出口,他会信吗?
不可能的。
他不会相信。
一切很快得到印证:“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现在说出这些肯定是另有所图吧?水清音刚刚和你说了什么?是不需要我也能解毒对吗?”
“所以我没用了,所以你想走了,我可能会成为你的阻碍,你就来跟我说清楚,对么?”
新芽额头青筋直跳,只觉自己人都快没了。
她仓促地想解释什么,可她根本无从解释,事实和他所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没有。
她的哑口无言让兰坠夜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踉跄着要倒下,新芽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快步上前扶住他,以为会被他推开,但是没有。
他靠着她倒下,两人跌坐在地上,他倚着她,视线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予你一片赤诚……”他喃喃说着,“你却始终弃如敝履……”
“……你的心可真狠,是对谁都如此,还是唯独对我如此?”
新芽实在受不了了,她捧住他的脸说:“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本来没想这么做,我一直想告诉你真相的,只是事态推着我走——算了,我不想推卸责任,现实就是我确实骗了你,伤了你的心,这是我的错,但这错也要到此为止。”
“就算大师兄没醒我本来也要告诉你这一切的,若我还想隐瞒,还要继续利用你伤害你,我就会想尽办法不让族医给我把脉,不是吗?”
……确实是。
族医若给她把脉,就会立刻知道她没有身孕。
她当时不但没反抗,还抬起手,说了句:要让你失望了。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打算说了,不是见了水清音才改变主意。
可这又有多大的区别吗?
兰坠夜静静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是为他吗?
到了这个时候,自负如他也不敢再过度自信了。
她此刻表现出来的一切只是为了稳住他,仍然是在骗他。
她和她的大师兄还在他的地盘,若他不松口,兰氏不可能放过他们。
他们出不去就要在这里受折磨,她害怕了。
她怕这些发生,所以装出这副样子来。
兰坠夜盯着她一言不发,只是嘴角不断沁出血来。
新芽看得心里难受得不行,脑子一抽来了句:“纵然现在没有孩子,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你别这样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
她到底在许诺什么??
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这种话说了就要负责,她从不觉得自己要有这样的牵绊。
她明明有那么多的计划,可看着怀里的男人,看着他低下高贵的头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
若这是骗他的也就罢了,可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你是真心的。
至少此刻你是真心的。
你真心的想着和眼前这个人有他描绘的那样一个未来也还不错。
只是很可惜——
很可惜她的信誉好像破产了。
她的真心在兰坠夜看来,可能是更加残忍的欺骗和利用。
兰坠夜倏地将她推开,一字一顿道:“对我说这样的话,考虑过后果吗?”
他唤出本命剑,撑着身子一点点站起来,抬手拭去唇边的血。
“还要用我最看重的东西来骗我吗?”他惨淡一笑,“你不过是想脱身罢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他指着不远处的房门:“水清音时刻准备着跟你离开,之前我尊重你,不曾探听你们的对话,但你觉得在你说出一切的时候,我还会毫无防备吗?”
“你出来之前就和他说好了,你一心要走,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用这样的话来骗我。”
兰坠夜双眼潮湿,厉声说道:“舒新芽,你以为你是谁?”
蓬勃的剑意倾泻而出,新芽将全部灵力灌入腿里才没被击飞,兰氏族人察觉不对,全都涌了过来。
“家主大人!”
“家主息怒!”
兰坠夜高大的身影很快被重重包围,新芽知道这是个机会。
按照她交代大师兄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脚步动了动,觉得头特别疼。
她望着被族人围绕的兰坠夜,远远的,他的视线投过来,不知怎么她就是动不了。
他明明没有出手阻拦,也没用什么法术,只是一气之下倾泻了剑气,可她就是怎么都动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