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贴着岩壁站着的秦牧。
泥头车的驾驶室从秦牧身侧不到一米八的位置碾了过去。
车窗是开着的——这种老旧的泥头车空调早就坏了,司机把窗户摇到底。
秦牧在驾驶室经过他的那一刻出手了。
钢管桩没有刺向驾驶室。
他把钢管桩像撬棍一样,精准地插进了驾驶室和车斗之间的连接缝隙——那个位置有一根外露的液压管路,连接着车斗的举升系统。
钢管桩捅进去的角度刁钻而准确。
金属撞击金属的巨响被引擎声盖住了一半,但液压管路被戳破的那一瞬间,高压液压油像喷泉一样从裂口中激射出来,溅了半面车身。
液压油喷到了左侧后轮的轮毂上。
泥头车的左后轮几乎在瞬间失去了抓地力。
三十吨的满载车辆在湿滑的路面上以接近六十码的度行驶,左后轮打滑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车尾猛地向左甩出,整台车开始横向漂移。
司机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疯狂地打方向盘,踩刹车。
但三十吨的惯性不是刹车踏板能对抗的。
泥头车的车头撞上了弯道外侧的碎石路肩,车斗里的碎石因为惯性向前倾泻,巨大的重量压在车头上,整台车出金属扭曲的惨叫,车头栽进了路肩外的灌木丛里,车身斜着卡在路面和山坡之间,彻底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了。
灰尘和树叶在空中翻飞了好几秒才慢慢落下来。
秦牧扔掉手里的钢管桩,走到驾驶室旁边。
司机被安全带勒在座位上,额头撞在方向盘上,流了一脸血,但还有呼吸。
秦牧拉开车门,把司机的手机从他胸口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解锁状态。
最近通话记录最上面一个名字:坤哥。
秦牧按下拨出键。
响了两声,接通了。
“搞定了没有?”
唐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急躁。
秦牧没说话。
唐坤等了三秒,语气变了:“谁?”
“你的司机撞了树。”
秦牧说,“命还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秦牧把手机扔回司机身上,转身往山坡方向走。
赵铁柱在五十米外的树丛里探出脑袋,看到秦牧完好无损地走过来,腿一软差点从坡上滑下去。
“走。”
秦牧路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陈远航在市界等我们。”
赵铁柱指了指横在路上的桑塔纳:“车——”
“开得动就开,开不动就走过去。”
赵铁柱跑过去检查了一下。
桑塔纳虽然底盘刮了几道,但还能动。
他把车正了方向,秦牧和两个民警上车。
桑塔纳重新颠簸着往前开。
后视镜里,那辆泥头车斜插在路边,像一头被猎人放倒的巨兽。
车里又安静了。
后座的年轻民警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颤:“秦……秦哥,你刚才是怎么把那辆车弄停的?”
秦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运气好。”
赵铁柱握着方向盘,没吭声。
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秦牧的手——稳得像死人的手,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桑塔纳在盘山路上又开了二十多分钟。
路况越来越差,有两处几乎是从乱石堆上碾过去的。
但最终,前方出现了一段铺了柏油的省道。
省道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
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
身材精瘦,下巴上有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
陈远航掐灭烟头,看着桑塔纳从土路上歪歪扭扭地开出来,走上前拉开副驾的门。
他看到秦牧胳膊上有一片液压油的黑渍,还有几道被钢管锈皮蹭出来的血痕。
“路上出事了?”
“一辆泥头车。”
秦牧下车,活动了一下肩膀。
陈远航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问细节。
他回头对车里的三个人说:“换我的车。
你们那辆桑塔纳太扎眼了,牌照被通缉过。
我安排人开到别处扔了。”
赵铁柱把物证袋抱下车,跟两个民警一起挤进陈远航的车后排。
秦牧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陈远航动车子,驶上省道,往临江市方向开。
“账本我在电话里听你说了。”
陈远航的语很快,“市纪委那边我有一个绝对靠谱的人,姓方,副处级巡视员。
这东西直接交到他手上,走省纪委转办程序,周永胜插不了手。”
秦牧点了下头。
“但有个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