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明坐在真皮转椅上,脸沉得能拧出水。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赵铁柱昨晚提交的刑事拘留通知书复印件。
他已经看了不下五遍,每看一遍,太阳穴就多跳一下。
≈34;赵铁柱……二级警督……市局公安人事处直接签的调令……≈34;
刘德明把文件摔在桌上。
他在柳河镇当了十二年镇长,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所长敢不经过他同意就抓人。
更别说抓的是他亲弟弟。
门被推开,一个瘦高个男人走了进来。
镇政府办公室主任,孙志国。
刘德明的铁杆心腹。
≈34;刘镇,县局那边回话了。
≈34;孙志国压着嗓子,≈34;胡副局长说,赵铁柱的调令确实是市局签的,手续没有任何问题。
他不好直接插手。
≈34;
刘德明眉头拧成一团:≈34;那就不插手了?我弟弟在里面关着,他当我不存在?≈34;
≈34;胡副局长的意思是……让您找马叔想想办法。
这个赵铁柱来头不小,他一个县局副局长压不住。
≈34;
刘德明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
找马叔。
马文龙。
青云县政协副主席。
绰号≈34;马半城≈34;——青云县一半以上的地产项目,都有他的股份。
昨晚他已经跟马文龙通过电话了。
马文龙说会派唐坤去处理。
但刘德明现在越想越不安。
不是怕秦牧能打。
是怕≈34;查不到≈34;这三个字。
刘德明在基层混了十几年,跟军队系统也打过交道。
普通退伍兵的档案,从入伍到退伍,清清楚楚。
特种兵的档案稍微有些模糊,但基本信息还是能查到。
但秦牧的档案——八年空白。
连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系统都显示≈34;查无此人≈34;。
这不是某个军区就能做到的事。
能让一个人在整个国防系统里≈34;消失≈34;八年,这个决定得是什么级别的人做出来的?
刘德明越想越心慌。
但慌归慌,弟弟不能不救。
≈34;老孙,你去做两件事。
≈34;刘德明睁开眼,≈34;第一,把镇上我们能控制的几家企业主都召集起来,开个座谈会。
就说新所长上任后≈39;执法过激≈39;,影响了镇上的营商环境。
联名写个投诉信,交到县纪委。
≈34;
≈34;第二呢?≈34;
≈34;第二,你去找秦牧他妈。
就说镇政府愿意协调工伤赔偿的事,让她劝劝儿子,别再闹了。
赔偿金额嘛——给她五千块。
≈34;
孙志国犹豫了一下:≈34;五千……会不会太少了?她断的可是腿。
≈34;
刘德明冷笑:≈34;五千块对一个穷老太太来说是天文数字。
她要是不识相,我让民政所把她的低保也给停了。
整个柳河镇,我看谁敢雇她儿子干活。
≈34;
孙志国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刘德明靠回椅子上,又拿起手机翻看了一遍昨晚马文龙的最后一条短信。
≈34;唐坤明天到。
别怕。
≈34;
——
秦牧没去镇政府。
他去了镇卫生院。
卫生院二楼的病房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秦牧搬了张塑料凳坐在走廊尽头,面前放着一个写满字的笔记本。
过去两个小时里,他找到了四个人。
四个在刘德财工地上受过伤、没拿到一分钱赔偿的工人。
第一个,张全德,五十三岁,去年被工地上掉下来的钢管砸断了三根肋骨。
刘德财给了两千块≈34;封口费≈34;,张全德不敢报案,因为王海跟他说≈34;你自己不注意安全怪谁≈34;。
第二个,周婶的丈夫老周,今年年初在工地摔伤了腰。
至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刘德财一分钱没给,还威胁说再闹就让他全家滚出柳河镇。
第三个、第四个,情况大同小异。
秦牧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