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一方既已疑心吕义叛变,自然断了联络。
而另一方,吕义对无双城的变故却是浑然不知,尚还沉浸在计划之中。
天光微亮,便以尽地主之谊为由,满面堆笑地邀约裘图外出游览端州风物。
其意自然是先行铺垫,以此松懈裘图心防。
裘图岂会推拒?
他心中早有盘算,就等着吕义明日图穷匕见。
届时便可名正顺施以雷霆手段。
该灭门则灭门,该扶植傀儡则扶植傀儡,顺手将那冰魄收入囊中。
毕竟,那冰魄维系着侠王遗骸不腐。
而江湖中,名望重逾山岳。
这侠王府实力虽强,却也难以号令岭南群雄。
但凭借侠王声威,硬生生让侠王府稳坐岭南魁首百余年。
若是上来直接强取冰魄,毁了侠王遗骸。
侠王府定然宁死不降,更会引得岭南武林人人自危,视天下会为死敌。
届时,他对雄霸亦不好交代。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后续还需倚仗天下会供养,犯不得因小失大与雄霸生出间隙。
因此,此行首要仍是迫使侠王府归降。
既要都要的情况下,唯有让侠王府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冰魄方可成为其赔罪之礼。
至于裘图为何刻意用雄霸的招牌绝学击杀无双城影子侍卫。
自然是他不愿无双城参与落神涧围攻。
若是独孤一方等人真去围攻他,那他是该赢还是该假输逃遁呢?
佯装败亡逃遁,至此名声一落千丈,便是雄霸也会小觑于他,说不定暗中会使小动作试探于他。
他虽不惧雄霸武功,却不愿逆天命而行。
但若是赢的话,那独孤一方又如何处置?
放任逃脱,不说雄霸会疑心他与无双城有勾结,起码也会怀疑他心怀不忿而故意为之,后续堤防试探便会接踵而至。
若是杀了独孤一方,无双城群龙无首,如何再制衡天下会?
少了无双城制衡,雄霸怕是三两年间便能横扫武林,一统江湖。
正所谓外患一除,内忧必起。
届时他裘某人便是悬在雄霸头顶的利剑,必欲除之而后快。
最关键的是,一旦独孤一方踏入落神涧参与围攻,几乎是十死无生之局。
须知雄霸一直尾随在暗处,以其枭雄心性与智谋,岂会看不出吕义端倪?
届时雄霸现身,凭借落神涧天险绝地,纵使他裘某人出工不出力,独孤一方也休想生离。
故而,他刻意嫁祸雄霸,就是要让独孤一方知晓雄霸已暗中亲临岭南。
以其枭雄谨慎心性,必不敢再赴落神涧之约。
如此,无双城袖手,他裘某人方能放开手脚,将侠王府随意搓圆捏扁。
可怜吕义尚被蒙在鼓里,犹自做着借无双城之力令天下会折戟沉沙、保全岭南基业的美梦。
堂堂侠王之后,一路上可谓鞍前马后,谀词如潮,热情中几乎透出些许卑微,将裘图捧得那是天上有地下无。
斜阳傍柳,落日衔山。
侠王府外的青石小径上。
但见裘图双手负后,意态闲适,信步而行。
吕义则落后半个身位,脸上堆满赞叹道:
“哎呀,裘老前辈今日真令晚辈大开眼界。”
“未曾想前辈非佛门中人,竟深谙佛法精义,三两语便令梅庵智远大师哑口无。”
裘图闻,含笑捻须,淡然道:“不过是年少之时遇见太多求而不得之事,随着年岁愈增,心气消磨殆尽,唯余求神拜佛之心。”
“这拜佛时日久了,对佛门道理,自然略知些许皮毛。”
吕义连忙摆手,语气夸张道:“岂止是皮毛!前辈太过自谦了!”
旋即摇头一叹道:“前辈武功造化通玄,常人穷尽一生亦难企及万一。”
“哪曾想,前辈竟还能分心精研佛法至如此境界。”
“依晚辈看,便是达摩祖师复生,恐也难以比肩前辈慧根!”
裘图侧首,垂眸瞥了吕义一眼,清瘦面庞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府主慎,老夫岂敢与达摩祖师相提并论?”
“是是是……”吕义恍若未觉,话锋一转,“诶?不知前辈对道门精义可有涉猎?”
裘图耳廓一动,旋即不动神色,颔首道:“略知一二。

